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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独家专访小榄本田工运领袖刘胜奇:「恐惧的流言满天飞」
帖子发表于 : 2010年 7月 1日 17:12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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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一心 文章发于:新浪博客 点击数:1621 更新时间:2010-6-27

独家专访小榄本田工运领袖刘胜奇:「恐惧的流言满天飞」

刘胜奇文学梦融入工运

朱一心

「七十后」的刘胜奇爱写诗,但没有计算机,只有在手机与黑网吧写作。他拒绝资方与当局利诱,坚持罢工。他打工十八年,仍受户籍歧视,孩子不能读书;将黯然返回湖南。

中山小榄是中国最大的锁具产业基地,六月九日爆发本田制锁工人罢工。本锁(本田锁厂)是拥有一千五百员工的中日合资企业,位于污浊的河畔,正门有一条长长的河边小道。六月九日至十五日,这条小道一直是工人集会的地点,污浊的河水静静地流过,也见证着工人们激情澎湃的诉求。虽然工人领袖刘胜奇的原意是和平罢工,但工人逐渐感到资方没有谈判的诚意,也感到地方政府当局高调介入,愤怒而迷惘的氛围扩散开来,群情一天比一天沸腾。

六月十一日上午约九时许,愤怒的工人计划进行阻路抗议,气氛紧张,冲突一触即发,逾百公安及防暴警察到场戒备,但这场工运的工人领袖刘胜奇却没有露面,有人说他躲到广州,有人说他被资方收买溜回湖南。

六月十三日晚上,他带着太太和孩子,还有几个工人,接受亚洲周刊专访。在简陋的住所,他克制而平静的说,自己已由惊恐中醒来,不再躲,也不再害怕;「反正我到什么地方,当局都已掌握,我是躲无可躲的了,我只是不明白,一个工人为争取那一点工资,为什么就成了当局的打压对象」?他反问,当局全面打压工人,究竟怕什么?

刘胜奇还透露他的恐惧。「大清早,我带着两个儿子,偷偷离开了小榄。我当时很害怕,怕家人不安全」。另一位工人也表示,从不曾这样害怕过,恐惧从脚渗透进心里,工人之间的各类传言满天飞,许多不认识的脸孔进入工厂各处,就算上厕所也有人跟在后面,二人的电话均被窃听,行踪被人掌握,有人进入QQ群组写着刘胜奇已被资方收买,你们还信他?又有人打电话虚报消息,说一工人被斩死后挂在河边的树上。工厂外每天都是七、八辆警车和许多摩托巡逻队在来回守候。

刘胜奇是两个十岁及五岁男孩之父,尽管从湖南来到广东已十八年,但还是被视为「流动人口」,并受到歧视,儿子也仍无法享受当地居民的义务教育。刘胜奇每年要为这两个孩子支付一万元人民币(约合一千五百美元)的「借读费」,这对于刘胜奇夫妇年收入仅有三万元的打工者家庭来说,无疑是庞大的开支。去年儿子念到小学四年级,夫妻实在负担不下去,选择把两个孩子关在家中。二个大人每天去上班,都因无力照顾孩子而备受煎熬与愧疚,但也只好这样硬撑下去。

刘胜奇一家四口和许多本锁工人都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出租屋,刘胜奇家里只有一张双层床,两张圆椅和一张折桌。从没有计算机,刘胜奇爱写诗﹑爱发表文章,他的所有文章和诗作都在手机和网吧完成,为了节省三元一小时的网吧费,他宁愿去「黑吧」。「网吧太贵,去一次三﹑四个钟点,就花去十多元,我就去无牌﹑不合法的『黑吧』,可以二块或二块五一小时。」就为省那一元五角。记者到他家采访那夜,他和二个工人坐在床边,孩子在床上做作业,他的妻子说,虽然没有上学,二人仍要求两名儿子每天写作业,太太没位坐,就坐在儿子的胶子上,狭小的空间开着二把电风扇,在炎夏中每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刘胜奇今年三十四岁,在广东打工已十八年,他说,九二年从湖南来到番禺的工地上,跟着哥哥当建筑工人时,一天工资是八十四元,十一年来为追求安定的家庭生活,转为工人,但生活水平年年提高,工资却越来越追不上,刘胜奇慨叹说:「你来之前,我今天反省过自己,当工人原是一场梦!在这场罢工中,我猛然醒觉,我怎么已老了!」

十七岁那年,刘胜奇还是工地上最年轻的工人,怎么一下子就三十四岁,好像被城市抽空了青春,却无法安放自己,曾经有过对城市民工生活的向往与希望,曾经想落户城市,曾经想当过城市人。

十七岁那年,刘胜奇高中毕业,在湖南隆回县的山区里,父母开有一间小小茶叶厂,三个儿子,父母寄望刘胜奇这个老二考上大学,在山区少年中难得念完高中,成绩很好,但茶叶厂经营不善,被人吃掉,还欠下一笔债,刘胜奇为了帮助父母,就放弃考大学的梦想,跑到广东打工。

从湖南隆回县山区走出来,刘胜奇来到广东的世界工厂,十八年过去,弟弟也来到小榄工作,然而,这一切对他却只是一场梦,对工厂的寄望一步步化为尘埃。这位长期在QQ群组发表文章和诗作的「七十后」藉「打工是一场梦!」来概括他这次的行动。他为何要走上工运领袖之路?或许那是为了争取一种希望,或许那是看透了虚妄的彻底绝望,也或许是心中隐含着对民工这个群体悲凉的控诉。回乡才是他的最终归路。

本田锁厂这次工运原本推迟至七月十五日才开始,只是工人的愤怒实在按捺不住,像一壶煮开了的水,在六月九日达到了沸点。争取提薪的诉求其实早在工人中间酝酿。刘胜奇的妻子是本锁的一级工人,工级共分六级,一至三级为工人,一级最低,她每月基本工资是八百六十元,另加住房津贴及加班等,再减去九十五元社会保险,以及一元的工会费,每月工资实数约一千零五十至九十元。刘胜奇是三级工人,在本锁工作五年,是涂装课的熟练喷漆技工,但每月仅有二千元工资。当五月中旬富士康「十二跳」及南海本田的罢工发动后,刘胜奇和五个工人已计划与上级谈判争取工资,原计划是七月十五日领过年中花红后行动,「本想拿到奖金后,才向上头反映,工资太低,我们已受不了」!不料工运已一触即发。

刘胜奇说,「可以说我们是罢工领袖,但也可以说人人都代表自己,在这场罢工里最后是没有领袖的」。与其说刘胜奇是一个自发的工人领袖,不如说他的境遇就是那些在生产在线忙碌的少年们未来的镜子,他代表自己,但不仅仅是自己。「这正是中国工人运动走向成熟的时机」。

六月四日南海本田工人谈判取得小胜,加薪五百元,刘胜奇在周末和五个工人代表商量了一些细则,六月七日星期一早上,六人带头与系长谈判,「当时,连我们自己也没想到要像南海工人一样的加薪,我们以为是双方慢慢谈」。工人的诉求和动机都是很朴素,以为是时候加一点薪金了,对资方期望很大。

系长要求六人一起签名呈报上头,刘胜奇暂为临时发起人,那天晚上五时,「二个班长及一个系长请我们六人到工厂一隐闭的地方,原来一天过去,系长还没递给上头,系长跟我们说:『你们说我胆小也好,怕事也好,这个时候我是不敢把你们送上断头台』。大家见他这样为难,就说:『你在这个时候尽量让员工多加一点班,慢慢看情况再谈加薪』。」六人心里盘算着七月十五日如何争取加薪,以前发动过的小型罢工,总是罢不起来,因为总是只有一条生产线的几十个工人,一位曾参与多次罢工的本锁前工人告诉亚洲周刊:「每次都是炒掉了事,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因为工人群情激昂,对加薪满怀希望,不用刘胜奇六人大力推动,事态已如星火燎原,可以想见中国工人已到达忍无可忍的程度。从另一个层面上看,南海罢工的成功也激励着本锁工人的诉求,这也算是南海罢工效应的延续吧。

八日,资方音讯全无,刘胜奇发短讯给工人,大家都感到资方很无诚意。九日早上,罢工终于爆发。工人自发的从一个厂房跑到另一个厂房,拍打窗户,大叫:「想加人工的出来!」「是中国人的出来!」瞬间挑动全厂,工厂停产。

八日的晚上,刘胜奇的QQ群以及其他工人的QQ群,都挂着对厂方极度失望的消息,就像青春付诸流水,厂方半点都不爱惜。九日凌晨工厂气氛凝重,一名保安不知何故打了一个树脂课的工人,「树脂课先开始停产,我早上收到讯息,上班后就发动涂装课支持罢工,因为涂装课是整个产业最有罢工筹码的工人,工人需要很长时间培养」。

本锁罢工爆发后,工人就感到工厂里里外外都是奇怪的工人,工人领袖上下班都像有人跟踪,刘胜奇跑去问人事课,回答说是新工人。「这恰恰是厂方令工人愤怒的原因,我一直认为资方和小榄政府处理这个问题很幼稚」。

刘胜奇说:「资方还要用招工这一招来分化工人。」小榄镇市中心连日设了一个本田制锁的招工处,河边工厂门口也贴了招工通告,许诺收入二千元以上。「这预示着你不复工,就被替代!」几位「底上班(如间谍般假意上班探取资方消息)」的工人在和记者见面后,被神秘自称小榄当局的人挟持上车,邀去吃「宵夜」。凌晨五时致电记者,他被要求当工人领袖并劝说工人复工,手法与对待刘胜奇如出一辙,这几位被邀吃「宵夜」的工人最后无奈表示将不与记者联络。但刘胜奇在吃过这顿饭后,害怕了二天,最后还是选择站出来支持工人,并把事实告诉记者。

那么,刘胜奇有没有被资方收买呢?「没有!」刘胜奇把当局请他「吃饭」的事抖出来:「小榄镇政府的林镇长﹑本锁的副总经理,还有科长等,曾找我谈判,要我指认所有带头罢工的工人,我就说:『事件只有我一个带头』。」

刘胜奇说,跟着就有一位叫李华的律师及一位叫曾德智的厂家来找他「吃饭」,希望他以工人领袖身份,叫工人停止罢工,可以为他推介一份管理层的职位,以及提早发五月份工资。「我当然没答应,我立即告诉他,我不能做这份工。借粮,那如果你是高利贷,我怎么办?」接着的十一日早上,他就带着家人躲起来。然而,他在和李华、曾德智的谈话里,发现他们能知晓他电话的内容,「反正是避无可避,而事件最早也是由我引发的,我就面对吧!」

刘胜奇一直觉得当局处理手法很笨,也感到中间似有一块「灰色地带」不可触碰。他说:「你看当局能调动假工人进厂,又能找人跟踪你,工人加薪要求的背后,难道还有一块黑幕,不然,为何要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刘胜奇认为,中国的工运,不要说根本没达到谈判这个层次,仅是面对当局的处理,就令工运还要走更长的路。

「若让我当中间人调停罢工,第一件事就是不会把工人推向墙角,第二是要用正当手法,不要像现在又搞招工﹑又请政府介入,惹得工人很愤怒,把事情推向高潮,而带头的工人是精神支柱,应是谈判对象而不是跟踪和『请吃饭』。」

「这次本田的罢工,注定列入中国工运史册,它将影响中国工人的命运,今年工人将获得加薪,你看,小榄已有一些工厂主动加了工资,避过罢工一劫」。他也感到九十后的工人和自己这一代七十后的很不同,「七十后如我,工厂若无法满足我的要求,我就返回老家。九十后就不会,现代民工的态度是想重组工会,希望工会为员工争取利益。」

刘胜奇已打算在罢工结束后,带着孩子返回湖南老家,那总比停留在「留不下的城市」和「回不去的乡村」之间令人坦然。虽然妻子仍想留在这里打工挣钱,刘胜奇平静的说:「我的家乡山青水秀,无大旱也无严寒,我打算开面包车过活。」说话间,彷佛那狭小的房间里,什么也不再存在,唯有远方家乡宽广视野的风景。■





[诗歌]刘胜奇:沉默中寻着暗流,等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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