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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红草:从阶级观点看《西游记》最后一集:关于“佛门传经竟然索要贿赂”
帖子发表于 : 2010年 4月 25日 19:55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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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电视剧《西游记》最后一集的“佛门传经竟然索要贿赂”的看法

2006年8月8日 红草 原创 发于左畔博客

最近一个月,中央台四频道(国际频道)放1986年版的电视剧《西游记》,这是最经典也最令我回味的版本,因为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看过的第一遍西游记就是看这个最老的版本,看这个版本的西游记让我回忆到童年的感觉,而我这个人呢,在情感上喜好浓浓的怀旧色彩。而且这个老版本拍得确实好,人物特别有神采、特别淋漓尽致,不愧是中国八十年代的电影水平。而后来提高了电脑特技、换了演员的西游记我都看不上眼,而且觉得演技上往往很假。

我每天晚上吃饭时都被西游记的放映深深吸引住,吃完饭边洗碗边看,有时看完才洗碗,妈妈也会一起看,她有时更像个孩子,常常被电视里的情节所感染。

今天已经放到最后一集了,唐僧一行到极乐天-佛祖那里了。儿时的记忆很快随着镜头翻腾起来,几乎每个情节乃至猪八戒将要做什么动作,我都记起来了。记得小时候看最后一集时,心情是很激动的,我仿佛看见小时候的我坐在电视机前贪婪地捕捉每一秒钟的电视画面,佛祖的大殿是那样神圣、奇特、庄严,令人产生无比崇高的感觉。

十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再看这最后一集,却感到了西游记最后一集在细微处包含的深厚的哲理。其中显然有许多道理可以讲,但我想专门谈谈从前我未曾想过的一处情节。
也就是最令人吃惊的:唐僧向两位“尊者”求取经文时,那两位“尊者”居然向唐僧一行要“人事”(也就是贿赂)。

我先说说,其实那两个“尊者”恰恰十分可笑—— 一方面,他们就是佛祖身边的人,显然享有很高地位与尊严,另一方面,他们在用斋饭款待唐僧一行时,自己也跟着大吃大喝,唐僧在饭局上催要经文、他们走之前还往袖子里狼狈地塞了许多果品。孙悟空很有心眼,他看到两位“尊者”无拘无束地吃喝时就从他们那里灵敏地夺过几盘食品,“尊者”傻了眼,孙猴子讽刺地笑着说:“哦?原来你们是来陪饭的,这倒也是件美事呀!”然后他把食品递给他师傅唐僧吃,令人看了捧腹大笑。而他们却嬉皮笑脸地向唐僧一行索要贿赂,当他们看见唐僧拿不出礼品,就说了一些刻薄的风凉话,大意是“要是我们白送经文、我们又咋生活下去”,却不免让人既疑惑又不平——难道如此高尚之地也竟然要索贿吗?后来,当孙猴子公然质问如来佛祖时,后者如实交代了原委:很久以前他把这些经文念给另一些人、传授真经时,得了一些碎金子,后来他才感到大概是没有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所以自己亏了,所以留下了一个索要“人事”的“潜规则”。唐僧一行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拿出了唐朝皇帝赠送的宝物——紫罗金钵给两位“尊者”,而那两位“尊者”依然表现出那副小人得志一般的小丑相。

我早就知道并且记得这些情节,但从来没有也没能思考这其中的奥妙,可我现在看了真觉得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我是这么想的,索要贿赂的规矩恰恰证明了不存在什么超然的高深道德,恰恰证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人们必须先吃饱饭,社会上有比较稳定的剩余产品(“人事”)之后,才能从事道德、学术、创作等脑力活动,文明的基础乃是建立在生产发展使得一部分人(至尊的佛祖也不例外)能摆脱体力劳动、而从事脑力活动的基础上的。

其二,佛祖当初所后悔的恰恰是没有遵守等价交换原则,今天我能清楚地了解到:等价交换原则体现了人与人之间的劳动产品按照价值规律进行交换,而这种规律和原则都并非“自然而然的”,而是有一个产生、发展乃至消亡的过程。等价交换原则在漫长的原始社会的很长一个时段就不存在,人们既没想到要等价交换、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技术来实现等价交换,直到生产发展了、新的生产关系破茧而出才使社会自身滋生了对等价交换的需要。任何正常的人都是社会人,都不能超脱于历史的、具体的现实社会的性质与内在矛盾——连如来佛祖和佛门都不例外地忠实地屈服于剥削阶级社会的分配准则——等价交换原则——这是《西游记》告诉我们的。

其三,观众显然可以看到佛祖与那两位“尊者”毕竟还是有所区别的,这个区别也非常有意思:佛祖仪态始终很神圣、笑容可鞠,令人尊敬(比如说当时孙悟空也比较尊敬他,请他主持公正、评判那两个要人事的人),而且佛祖讲起话来之乎者也、头头是道、颇有一番道理;但那两位“尊者”就不同了,他们神态猥琐,一副势利小人嘴脸,油嘴滑舌,虚与委蛇(惹得孙悟空几箭步冲上去、狠狠地揪起他们的衣襟,嚷着要去见佛祖)。可以这样提出问题:同样是恪守等价交换原则,为什么有这样的区别呢?是不是说有的人被世俗腐蚀了,但有的人还保持了高尚道德呢?我觉得,这样提问题是非常有启发性的。其实,很显然,(佛祖)的道貌岸然并不说明他真的超凡脱俗,但孙悟空质问佛祖时,佛祖不但为两个门徒辩护,而且还说了关于索贿的典故由来,孙悟空毫不留情地笑着一语道破:“哦……原来这规矩还是你留下的啊!”——我特别注意到他对东土大唐社会的评价,他说了一堆很文言的话,大意是说唐朝社会的道德风气很糟糕,确实需要以佛家文化来治理社会了,以此话联系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为索贿制度辩护、为势利小人张目),感到他虚伪到了令人汗颜的地步(可十几年前我小小年纪看电视、哪里想得到这些呢?)。这不禁让我想起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律师与企业主的关系,企业主对待职场的员工处心积虑地剥削、对商场的竞争对手挖空心思地诈骗,而且还颇为得意,看上去坏极了,就像《西游记》中的佛门那两个势利小人;而律师呢,享有知识精英的社会地位和威望尊严(特别是当代西方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对法律条文旁征博引、说得头头是道,且风度翩翩、道貌岸然,其实正是企业主的辩护者、剥削制度的卫道士,就像那个虚伪的如来佛祖。

再往更深的方面想,佛祖为何如此神圣、受人尊重呢?——有这样一个传说(姑且不论真假):当年释迦牟尼离开王子的尊位,到劳苦大众中潜心学习、为民办好事、讲经布道,最后打坐于沙罗双树(西游记里说是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升天而去。原来恰恰是由于佛祖为劳苦大众讲经布道并且“普渡众生”,才在群众中赢得了极高的威望。

那又如何看待佛祖把讲经布道变成了“收费服务”呢?(假设那些传说都是真的)。我认为,应该历史地辩证地看待这一问题。一开始,释迦牟尼为了吃饭、生存,自己又专门从事经文研究,那么,向求经的受众收一定费用就首先是迫不得已的,在那时释迦牟尼还算是劳苦大众的代表,因为那时他还有可能回到王位,但他却毅然从事经文研究、传播的工作。后来,门徒越来越多,他的门徒也开始研究、传播经文了,他的门徒也要吃饭生存,也开始收贿索贿;这个过程中,新进门的门徒的社会出身、进门前的履历很可能是差别越来越大,可能会有豪门弟子进入,可能会有吸引破产失意的生意人,也可能有流氓无产者皈依佛门,而众多门徒的思想本身只是社会上各种阶级阶层及其思想在佛门中的反映;而佛门也毫无例外地受到社会内部的所有成分和内在矛盾(包括等价交换原则所造成的必然的不平等,比如个别传经人收贿多些,生活舒适些,而其他一些传经人却收得少些,生活紧张些,这种物质的不平等迟早要产生心理乃至价值观上的差别,纵有种种清规戒律,而佛门迟早也要反映出剥削阶级社会中的分工、收入分配制度、等级差别乃至内在冲突)。

这样一来,在剥削阶级社会的影响下,特别是在剥削阶级社会人吃人的道德实质下,“收费服务”就必然要变质,要成为一个腐朽制度,然而佛祖必定要为他的门徒辩护,因为索贿虽然(在当时现实社会条件下)总有可能变成贪得无厌的勒索敲诈,但毕竟是佛门的物质基础,没有这个财源,他们就会饿死。不过此外,他们还有几条途径——要么他们去种田,但是种田要受尽地主和高利贷剥削以及破产和土地集中之苦;要么他们去经商、当老爷,但既有利益格局已定,要重新分配必定要起来斗争——也就是再要么就斗争、起义,但是起义的后果无非是最终被统治阶级收编,重新腐朽,更甚者有起义领袖坐上王位,成为新剥削者。实际上佛教——乃至历史上从劳苦大众中产生的那些宗教例如基督教便是如此——很快沦为剥削阶级实行思想文化压迫的工具,正由于剥削阶级对这种精神鸦片始终有社会需求,而剥削社会(不管表面上多么富足却)总有相当多人对赚钱的行当趋之若骛,这样就使佛门的香火长盛不衰了。

一下子写了那么多,就写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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