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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内容
 文章标题 : 李星:略论共产主义青年的写作(2009-12-10)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12月 13日 20:54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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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 天涯若比邻论坛http://closerworld.org/phpBB/viewtopic.php?t=5286


略论共产主义青年的写作


李星



写作目的



现阶段共产主义青年的写作及翻译目的,大致有两点:通过文字表达立场传播信息(即宣传)。暂时,还谈不上群众鼓动。第二是锻炼自己,或曰给自己找支撑点。

先说第二点。

共产青年尝试写作,必须涉猎一定资料以开阔视野并深入思考论题。这种有针对性的阅读,远较单纯阅读有收获。假设尚未涉足阶级实践或暂无可能,就应更注重文字领域,发挥点滴作用避免浪费时间热情。说白了就是别闲着,得找事干。何况今日中国的马列宣传基本接近空白,需要海量文字填充。此外,无论实践水平高下,必须对本阶级深处及表层动态及时记录分析。集体斗争起伏不定,无数积极分子的细微经验感受转瞬即逝。保守必要秘密的前提下,应对抗争技巧尽量予以总结传播。

最后,坚持写作对共产主义青年的「运动前途」有相当的建设性意义。

当前中国工运环境,是矛盾四伏而反抗水平低、人少力小办事难一切要摸索的阶段。零散马列青年大都处于学生年龄线。毕业上班适应社会操劳私事,发呆骂娘看看热闹折腾几年,很快青春耗尽奔三十。种种烦恼随之而至。即便风云激荡的工运高潮时代,一个付出不少代价(牺牲常人安逸已算不小牺牲)的普通共产主义分子,也难免「三十岁焦虑症」:失落、不平、不服、愤愤、茫然…… 处理不当,这类「左翼政治内分泌失调」会造成大小隐患。这类失调,不能用「你外公不是英雄,但曾与英雄一起战斗」的抒情手法糊弄,也不能用毛修正主义「舍得自己呵!永远舍得自己呵!」的苦行催眠欺哄。留下一批上乘文字,是个不算优秀但可自我慰籍的方法。告诉自己和一辈辈同志:「天空虽无痕迹,我已飞过」。今日马列青年普遍缺少磨练,但暗地的想入非非未必少。他们可能摔得更狠,那景色好看不了。

一批有质量的文字,是自身贡献的某种证明。它有助于稳定心神不致轻易地进退失踞。同时,当一个青年拥有若干经受考验的斗争分析和经验引进,也就有了引导后辈、与战友探讨思想采取行动的资格证书。


如何翻译?


写作粗分原创和翻译两大类。先说翻译。一批泛左曾集体翻译尼泊尔阶级冲突新闻动态,并陆续制作了多期电子文集,是个成功范例。新进青年以类似的珍稀短小素材练手,可培养习惯检验韧性。进入状态后,应逐步翻译长文、小册子。翻译素材,首选各国高水平工人斗争的记述、文件及回忆采访。不过,部分青年难免倾向「学术」翻译。有人相信「学术界毕竟是指路灯」,有人以为靠拢学术更能给自己争取一定地位。作为他们的同路人,不必把弦绷得太紧,恨不能规定出每个人的每一步。对他们耐心提醒避免把精力浪费在实在无益的经院空谈上,就够了。有时只能顺其自然,不可犯完美主义强迫症。

翻译技能选择上,应尽量走最省事的道路,即选择第一国际语言:英语。不要本有英文基础,却憋着劲学会伊朗语普什图语泰米尔语「干一番事业」。你若真是奇才天才鬼才不世之才,另当别论。

另外,译者应坚持作工作笔记,哪怕只写几句随感。这些思想碎片往往反映了自己精神成长(也可能是精神退化)的一个个瞬间。它们常能给同道与后辈以启示,对自己也像思想路标,提示着你走过了怎样一条路。零散随感应注意保存,而网络已提供了极好的技术前提。


谈谈原创。


中国当前的马列文化空白极大。经济、文学、科技、宗教、民族…… 各个领域的话题,几乎都不存在合格马列分析。要补的课太多。频繁风潮事件,也需要合格时评。与客观需要相比,现有马列青年顶多有点宝贵的阶级直觉,看过些书或许参加过一点实践。手短山高,愚公移山也得找最能发挥自己力气的途径。

篇幅不必长。写些千把字甚至几百字的评论也好。短小时评可迅速表达自身立场,也是练笔。另外,新手(甚至资深作者有时也难免)常常难以理清思路,越写越散。用篇幅限制思维发散,是个笨法子,但至少可迫使自己说出要紧的话。

宁可说些正确八股,比如「阶级矛盾根本对立,暂时缓和不会长久」、「国家是老板的靠山」「天下老板一般黑」,也得杜绝两种倾向。一种是让泛左学人拐带,「范式」、「语境」一大堆弯曲绕人。另一种是自作聪明的囫囵话,比如「大家都想为国出力,你老板也得体谅别人」,总以为语气圆滑点效果更好:「别闹那么僵,一步步诱导」。

确实,不能满足于「老板实在该死!」的单调说教。但无力精深分析,就宁可口号式地强调阶级对立现实,或直接报道压迫黑幕、劳资冲突经过。千万不要兜圈子。普遍不觉悟的环境下,兜圈子等于增加理解难度。多写一个含混骑墙的字,也是替老板服务。哪怕你的文章鬼都不读,但你兜圈子至少混淆了一个人的脑子:你自己。这一瞬间,老板赢了一局。一块干馒头,比涂了化学调料适合大众口味——这口味也是主流商业文化的产物——的快餐,更有营养更少毒害。

不兜圈子,不等于鹦鹉学舌重复「社会主义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即使存在政治自由,宣传文字中也应少谈「共产主义」「马列思想」一类字眼。百年实践给它们涂抹了太多油彩,很容易陷入各说各话的口水之争。多提阶级。多提老板和职工的矛盾对立。多提工人利益。多提国家机器只保卫老板利益。多提工农大众只能靠自己永远别信老板。尽量围绕必须打老板、如何识破老板诡计、如何打老板、打老板的后果等等思路,不厌其烦大谈特谈。

在主流传媒发文发言是扩大宣传的机会,但难免有限制。怎么办?无论身份是否曝光,马列青年的文章发言起码应「复制」现实矛盾,或至少说出存在压迫剥削。针对「工人怎么办」的提问,至少要提醒「老板不可信,得靠工人自己」。即使可以敞开了讲,也不必非把结论说得彻底。摆明劳资矛盾,把老板不可信官府是老板护院的事实挑明,让听众读者自己下进一步结论。需要绝对避免勉强提出一个「缩水版社会主义方案」。无法说得太透,却以为必须谈政治才算完成任务,于是哇啦哇啦「当年工人夺权也不是暴力革命」、「想爱国,就瞧瞧红军怎么打跑法西斯的,人家才叫维护国家利益不含糊!」一堆圆场话。这是100%的失败,老板又赢了一局。


政论、曲笔、水平


原创政论或小册子有个基本矛盾:作者普遍半吊子(有时不如半吊子),工业宗教外交劳保等等领域,常一知半解。虽十分努力,也难免夹生。破解这个矛盾,除了多练笔,也可求易避难。少写全景式报告,可截取某方面某话题揭示现状阐述主张。以朝鲜动态来说,可搜集韩资在朝利用低廉劳力的主流资料,简述朝鲜工人进入东亚资本主义劳动市场及后果。主流报道往往水分很大障眼法很多,需提炼、扬弃、保留数字及官资典型语录,并从工人角度出发为我所用。这类简述可谈朝鲜廉价劳力给东亚各国工人的潜在冲击、朝鲜工人的自我组织必要性。宁可多写小文,也不要一味写长文。如原创实在困难,可考虑增加翻译力度。

中国共产主义者如何降低写作风险?首先得明白一点:阶级运动——当然目前并无所谓阶级运动——的宣传,不能完全依靠曲折表达本意的隐晦文字。目前阶段其实更需要直笔,而持续直笔写作以身处境外较为适宜。

那么曲笔文字如何降低风险?避免直接提及各级官员的非正式(主流报道或政权公告)消极传言、回避颠覆性政治结论。工人受剥削、老板是天敌、工人需要政治自由、必须以自身力量争取自由权利、官资一家、学者文人主流NGO的帮闲面目等话题,但写无妨。只须吞回最后一口气,回避「俄国十月的昨天是工农自救的明天」一类号召。发表前,应与更多文友讨论。既改善文章,也经旁观者的检查减低风险。

最后,宁可把较多结论留给读者琢磨体会,也别滥用弯弯绕的替代品表达政治意图。允许技术曲笔,但尽量别用政治曲笔。你我没那个「游刃有余」的脑力笔力,结果只能把读者和自己绕糊涂。允许没说透整体结论的文章,允许陈述事实有余、引申发挥严重不足的文章,允许多多少少只攻一点不计其余的文章,但切勿把整体倾向弄歪,还以为在曲线救工农。

10/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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