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阶级先锋网旧版

工先网新版:http://www.workerpioneer.com/(2011年4月26日正式开放)
现在的时间是 2019年 11月 18日 19:13 星期一

当前时区为 UTC + 8 小时





发表新帖 回复这个主题  [ 1 篇帖子 ] 
作者 内容
 文章标题 : 龙溪烟水钓客:刘汉黄杀人案生死判:司法能拒绝资本家干扰吗?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10月 11日 12:27 星期天 
离线

注册: 2009年 6月 22日 16:46 星期一
帖子: 251
---------
转自马克思主义评论网




刘汉黄杀人案生死判:司法能拒绝资本家干扰吗?


2009-10-09 22:17:15 作者:龙溪烟水钓客 来源:天涯杂谈 浏览次数:82 文字大小:【大】【中】【小】


凌晨的此刻,窗外的东莞已经睡熟了,世界制造工厂的喧嚣在午夜安静下来。不知道这个世界制造工厂是否也会有梦,能够想到有一个叫刘汉黄的工人不仅付出了血泪,还正在监狱等待着最后的生杀予夺的时刻。

世界制造工厂分外安静,但从见证庭审那刻起,我的内心是再也无法安静,而且一些奔涌在胸中不知天地中何处可以安放的魔力骚动着。反过来,哪怕整个东莞世界制造工厂都癫狂般地躁动起来,我的内心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最安静最无声的疾呼,那就是,刘汉黄杀人的悲情应获得司法必要的宽宥,不能放任台湾资本家的力量左右法官本应独立的判决。

然而,我在法庭内外看到的是,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高悬在刘汉黄头上,已经无法有足够的环境来保证法官能够客观判案。公诉人和法官的言辞中,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掩藏不住刘汉黄必死的信息。

刘汉黄两次在庭审中表示,于己而言,唯求一死以得解脱,但于社会而言有失公平,之所以杀人是维权无果还遭遇打骂之后的无奈结局。那么,司法判决结果将释放的信号值得全体公众关注,是将刘汉黄推向祭台取悦于台湾资本家?还是对刘汉黄法外开恩以警示无良资本家?

刘汉黄是贵州松桃籍土家族人,小学文化,今年26岁。去年9月,他成为东莞大朗镇大井头台企展明五金厂操作危险的冲床。这是一个危险的工种,但台湾老板既没有为他安排必要的培训,也没有为他购买工伤保险。入职仅一个星期,他的右手掌被冲床压断并被迫入院切除。

出院后,刘汉黄向工厂索赔10万未果,不得不选择打工仔最不愿意的司法诉讼。一审判决厂方赔偿17万元,但厂方坚持只给9万元。于是,双方僵持着,要等待工厂上诉的结果。当然,上诉未必是要改变结果,至少是拖延战术。我所知道的是,包括大学法律教授们在内的法律工作者,都会教资本家这一招基本的对付劳工的战术,因为他们知道绝大多数工人迫于生存压力而拖不起。

因为工作的关系,这样的情形我已非常熟悉。尽管进入司法程序,大多数情况下工人会得到比最初要求更高的经济赔偿,因为在没有律师帮他算账的时候,他是不知道哪些合法权益被侵犯了的;但是,葛朗台似的老板们总是希望连给死者的棺材板都想省下来,往往拒绝给付最初更少的索赔要求。接下来,是哀苦无告的工人求助劳动部门,劳动部门或者爱理不理,或者百般刁难,或者立案也赤裸裸保护资方。劳动部门是捍卫了劳工权益还是妨碍了劳工权益,珠三角的人们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答案。

刘汉黄入院不足二十五天,就被迫出院,期间资方提供的生活标准是每餐五元。为了给手术后的哥哥补充点营养,刘汉黄的弟弟到展明厂催要资方拖延的餐费,并提出适当提高一点标准,资方强硬拒绝,甚至让货车司机将他打出厂办公室。这个贵州小伙依然保持着中国底层人惯有的隐忍,他顽强地坚持固守在工厂等待最终的合理赔偿。

僵局在6月15日打破,血色惊天。

此前一天,厂方再度暴力驱赶刘汉黄离厂。他生存无着,又怕讨要赔偿更难,以跳楼相胁,得到政府部门协调,才得以继续留厂。爬楼前的夜晚,他给弟弟和堂姐夫打电话,表示对不起他们,给家庭造成拖累,亲人却不知道他去意已萌。

6月15日12点40分前后,刘汉黄在厂门口与台湾总经理林裕腾发生冲突。生产副总赖振瑞从后面两手环抱住刘汉黄,半推半抱地将刘汉黄扔到离大门十多米远的斜坡边,一旁追上来的财务副总邵振吉又朝刘汉黄头部擂了两拳。

谁也不知道刘汉黄那一刻是如何打破隐忍的桎梏,拔刀相向,最终酿致两死一重伤惨剧。刘汉黄当庭表示,自己从无报复杀人的念头,也没想到会造成如此惨重的后果,否则宁愿放弃追讨工伤赔偿。他说,即使是对一直负责处理赔偿的赖、邵两人,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他们,“他们也要听上面的,大家都是打工的,何必呢?”

刘汉黄生于草莽,却以草莽气概的冲冠一怒,令庙堂震动。

《财经》杂志报道说,6月17日,国务院台办主任王毅、海协会会长陈云林责成有关部门与有关地方联系,积极了解案件进展,妥善善后。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批示,“必须实事求是,尽速合理地把该事件作一妥善解决。”

6月21日上午,陈云林与十多位广东台协干部举行会谈,期间也重点讨论了刘汉黄案。陈云林对亡者表示哀悼,并称此案正在依法处理。有台商甚至要求,将台商投资安全保障列入第四次江陈会讨论议程中。对此,陈云林表示不一定会列入。

9月7日上午,我和朋友驾车赶到东莞市审判大楼,所见所闻令我大为吃惊,气氛殊为诡异。

审判楼外的一条200米的小路,两头都被警方封锁,几十个警察严阵以待,以我在东莞多年的新闻经验,这还是头一遭。警方仔细查看证件,询问我们来此何为,欲旁听哪个案件。进入审判楼大门,循常例要安检,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警方牵着大狼狗蹲在一旁,而且除了旁听证和身份证,所有物件必须存放。

即便如此,进入法庭还需再次安检。上厕所的路上,一转弯就碰见法庭走廊上还蹲着一只吐着舌头的大狼狗。我对法庭已经非常熟悉,乍见警犬,还是愣了一下,警员则俯身安抚狼狗,让我安全通过。回来再进入法庭,又接受再次安检,大有防范在厕所秘密接头或私藏利器之意。

开庭前,我已从网络上获悉,深圳、台湾两岸劳工组织都甚为关注,呼吁法外开恩予以轻判。因此,我只能估计,如此戒备森严,断不是为了保护台湾人的安全,而只能是为了防止劳动群众。可是,庭外并无游行示威的情形,再说手无寸铁的劳动群众也值得如临大敌?我已隐约感觉,敌对的氛围莫名而飘忽,谁敌对谁呢?

庭审开始,我一直倾听着检方会提出什么罪名。人们一直都非常关注刘汉黄是否会被定性为故意杀人,这将直接关系到量刑的最后结果。果然,一如所料,检方指控刘汉黄故意杀人。

而辩护律师认为,刘汉黄行为应该是由正当防卫而起,最后失控演化为防卫过当,最多只能算故意伤害罪。刘汉黄在近9个月的维权中,从没有报复杀人的念头。即使作案的弹簧刀也是随身防卫用的,而不是为杀人特意准备的。事发前,展明厂召开保安会议,声称刘汉黄不再是该厂员工,在厂内外发生事情不负责任。此言导致刘汉黄感到人身受威胁,遂买了弹簧刀随身携带,既用来削水果,也用做防卫。

公诉方也承认厂方存有过错,不该驱赶和殴打刘汉黄。但是,检察官坚持,刘汉黄伤害对象明确,对台湾高管连刺多刀甚至达10多刀,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情形。一位检察官反问律师说,打人的情况很多,如果有人动手打人,对方就持刀杀人,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持刀杀人?

的确,我们必须承认,放在普通语境下,检察官说得有道理。但是,放在刘汉黄身上来看就未必完全合理。刘汉黄是仅剩一只手的残疾人,而且是左手,体格纤弱加之长期营养不良,他要面对的是最初两个及至后来三个壮汉。那么,刘汉黄是否应该具备防卫的意识乃至行动?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微妙的一刀。律师说,这一刀是刘汉黄主动交代的,可以算作自首表现。但是,检察官却恰恰要以这一刀来认定,刘汉黄是故意杀人。此刻,身陷囹圄的刘汉黄不知该做何感想,坦白的心难道会演化成匕首杀死自己?

刘汉黄并不知道三个台湾人的死活,结果是警方在看守所告诉他的。刺倒他们后,刘汉黄还走到赖振瑞身边,朝他脖子上补了一刀。这一刀,警方并未掌握,他向警方坦白说,之所以补这一刀是为了解气。律师为他辩护说,可见他没有杀死他们的故意,又是主动交代,可以看作是自首的表现。可是,公诉人并不买账。

事实上,法庭上的刘汉黄一直不被买账,是十恶不赦的“凶手”,而不是其情可悯的“受害人”。他在法庭多次提出查看文件以及申请证人上庭等要求,但是都被驳回。

公诉机关朗读案发经过的陈述材料后,审判长询问刘汉黄是否有异议。他回答说,朗读太快,不一定听得很清楚,能否把材料拿来看看,审判长当即予以拒绝,“这个不能给你看的。”检方介绍三组证据后,审判长再度询问刘汉黄有何意见。他表示,能否宣召证人出席当庭对质,审判长再度拒绝。

庭审中还出现一个意外插曲。原告方提出附带民事赔偿,刘汉黄的辩护律师不得不突然打断,表示没有收到民俗赔偿的诉讼请求文件,询问法官是否可以当庭征求刘汉黄意见代理民事部分。审判长也予以拒绝,理由是刘汉黄是成年人,可以理解民事赔偿的法律关系。辩护律师据理力争,表示刘汉黄的法律知识不足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反复三次请求,最后当庭征询刘汉黄意见,刘表示愿意让辩护律师代理民事部分,事情方才作罢。

辩护律师还申请为刘汉黄做司法精神鉴定,因为刘汉黄父亲和一个弟弟都曾出现过精神失常。且刘汉黄性格腼腆,长期抑郁,遭遇工厂不公待遇,精神可能有病变。不过,检方予以反驳说,刘汉黄杀人对象明确,逻辑清晰,没必要做司法精神鉴定。

有必要还是没必要,有能力还是没能力,似乎有人已经为刘汉黄预设了所有的答案,这令我不寒而栗。庭审中,刘汉黄对检察官指控事实的个别用词予以纠正,法官直言无关紧要。这究竟是客观表述的一句话,还是说,我们的司法已经没有耐心听取一个尚未判决有罪的公民的最后告白?

数以万计的人在关注刘汉黄的命运。他甚至被推崇为报复资本家的杀人英雄。谁也不知道,最高法对重大案件要求考虑民意的指示会否在此事件中显现作用,毕竟,民意的对手是强大的台湾商人和微妙的台海政治。

深圳劳工组织红花草的调查说,事发地的生意人、打工者、同事,无一人对资本家有任何同情,相反无一例外对刘汉黄表露同情。台商为把刘汉黄赶出工厂,甚至动用武力殴打和侮辱只有一只手掌的刘汉黄,工人被叮嘱不许和刘汉黄说话。甚至,为了逼迫刘汉黄离开,厂方故意关停食堂达半个月,让员工外出就餐。刘汉黄请求法院帮助,厂方才被迫回复食堂供应。9个多月里,刘汉黄即找不到工作,拿不到赔偿金,独自一人在异乡用一只手生活。

刘汉黄的家乡也因他产生了巨大震动,4个村委会数百名农民联名上书要求轻判。村民陈情书表示,刘汉黄在松桃家乡是众口一词的善良本份青年他和大哥两人打工支撑一家七口人的生活,包括供三个弟弟读书。

台湾工作伤害受害人协会、台湾国际劳工协会、全国自主劳工联盟、劳动观察等劳工组织也呼吁对刘汉黄轻判。联署书表示,杀人固然是法律所不允许的行为,但若将刘汉黄置放在「出外打工——发生工伤——漫长协商过程——劳雇关系中的弱势处境——职灾后的身心创伤」的一连串脉络中,对其行为应该有同情的理解。

台湾劳工组织表示,刘汉黄事件虽然涉及投资与两岸关系的敏感性,但希望大陆勿以投资利益及政治利益着眼,审慎考量刘汉黄的处境,以能受社会公评的人道角度斟酌量刑。

就连展明五金厂老板的儿子,死者林裕腾的弟弟也表示,虽然大白天凶案发生在工厂大门口,200多工人俱围观不前,连工厂保安也躲避不前。如此看来,受害人虽罪不至死,然于情于理两方面已经在人们心中死了。台商难道真的沦为为富不仁,只顾赚钱的行尸走肉?此中复杂的况味,台商当自检省再三。一边是民意认为该死的老板,一边是民意深感孤苦被逼上绝路的工伤残疾工人,司法将如何做出艰难的抉择?杀刘汉黄容易,然而,若执意罔顾资方过错和劳工制度自身的罪孽,则必将令案件陷入强迫民意陪葬的险境!

台湾联合报是如何报道的呢?通篇引用的是台商的说法,几次使用了“刘汉黄杀红了眼”的字句。对台商长期的虐待,暴力的驱赶,当天的打骂,却只字不提。

台湾受害者家属希望判处刘汉黄极刑。刘汉黄但求一死,依然在法庭向他们跪下请求宽宥。也许,他也没想过,台湾家属也没想过,刘汉黄可以下跪,但台湾家属也应该为资本的傲慢与冷酷造就的血案向刘家下跪。

台湾朋友说,有台商解释,为什么不愿意马上赔偿一大笔钱给刘汉黄,是因为有的大陆员工刁蛮,故意弄断手来骗取赔偿。尽管我们是在饭桌上谈起,我仍然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我说,让那个台商过来,只要他当着我的面砍掉一只手,我愿意买掉我的房子赔偿他10多万。

台商、台媒、法院、检察院,似乎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我感到喘不过气来,难道刘汉黄真的劫数难逃?傍晚,看到法院提供给媒体的通稿,空洞的事实,全部的话语都导向一个词——故意杀人罪!然而,令我感到分外刺目的是通稿另一个词——“殁年”!殁年是古语中对尊长的敬词,法院居然对台湾受害人给予了如此之高的礼遇,真是闻所未闻!何时曾见过,法院对大陆受害人表示过如此敬意?我并不想引起两岸公民的敌视,值得注意的是,这背后是不是隐藏着耐人寻味的暗示?

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庭审后刘父和两个弟弟在庭外的椅子上失声痛哭。受此打击,两个弟弟被迫辍学。他们在法院工作人员和警方的驱逐下,边走边哭,哀哀泣告,喃喃自语说,“我们是下等人,要面对现实。”

正义也许无法尽数得以声张,然而,一个国家的公民在法院门口为自己身份的卑微而痛哭,那么这个国家的司法正义还有希望么?难道,刘家“下等人”的哀叹就是对法院以“殁年”礼遇台湾受害人的最佳注脚?


页首
 用户资料 发送Email  
 
显示帖子 :  排序  
发表新帖 回复这个主题  [ 1 篇帖子 ] 

当前时区为 UTC + 8 小时


在线用户

正在浏览此版面的用户:没有注册用户 和 0 位游客


不能 在这个版面发表主题
不能 在这个版面回复主题
不能 在这个版面编辑帖子
不能 在这个版面删除帖子
不能 在这个版面提交附件

查找:
前往 :  
cron

创建我的免费论坛! · php-BB© · Internationalization Project · 报告滥用 · 使用条款/隐私政策
© Forums-Free.com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