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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煤矿工人网友记录的煤矿现状【中国各种矿工生活现状专辑】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6月 28日 01:14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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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普通的煤矿工人,我生在煤矿,长在煤矿,工作后还是在煤矿。我喜欢待在猫眼,我没什么文化,但是我要把我在煤矿的现状记录下来.我们这是个国有大型企业,非典那一年的513矿难,使我们矿务局的名字传遍中国.那一年的矿难带走了几十个矿工兄弟的生命!

在我们这个下属的煤矿里,没有心跳思想卑鄙却还有呼吸的人,很多。还有,那些麻木的,不堪的,堕落的,无知的,弱智的。他们都是官者。一群以买来的学历的标榜自己有文化的官者,拉帮结派,建立自己的小集团.他们喜欢研究企业文化。他们或者建立学习型企业来武装了自己,或者来个军事化治理,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厚厚地盖子,以为自己一个个层出不穷确毫无疑义的改革就能标榜自己的功绩。于是,圆滑了,中庸无处不在。他们有了个坚硬的壳,变的自以为是,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们。他们不知道,那个沉重的盖子早已将他们灵魂压迫的逃离了。他们就像一群在井底的乌龟。他们改变不了环境,只好被环境改变,他们征服不了欲望便被欲望征服。拖着粗笨圆滑的壳在阴暗潮湿的井中往上爬。终于,他们爬到了井口。他们喘息着,望着幽深井底粗笨壳里那些仰望的眼冷笑。他们笑,是因为坐在了井口。他们如释重负。但即便是他们坐在井口,也是做着乌龟的动作。因为他们习惯了。 他们学会了谄媚,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坚持,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持之以恒的态度就不可能在自慰之后得到更多的快感。升官了,提升了,于是,他们跟着高潮了。他们中还有一种人,那种得不到高潮的人。毫无疑问,他们是群可怜的家伙。可是,他们不觉得自己可怜。于是,那些得不到高潮的人开始恢复,他们从短暂的快感自慰中清醒,并告诉别人,自己已经满足了,他们说,那是和谐,生活还是美好的。

还有更多的人用卑微来展示自己的奴性。 用奴性换来的地位压迫更多有着同样奴性的人,并以次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们已经沦为金钱的奴隶,仅存的一点良知也会在金钱和利益的面前不堪一击。在井下一线工作时,要是有当官的过来了,要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大声喊到"领导好!"领导走后才能正常工作.除了用高压政策罚款整治工人,没有给工人带来什么实惠.面对死去的矿工,他们可以悠闲地喝着茶,说着冠冕堂皇的屁话:环境恶劣我是知道的,工人三违我也是知道的,事故是需要吸取教训的,赔偿是一定要给的...。

不幸的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吸取教训,工人的违章也是在他们默许或强行压迫下的违章,所谓的赔偿都是从没死矿工的工资里扣除的,一个单位出了事故,全矿的职工的工资都要被扣除一部分,拿去当集团公司的罚款,最惨的就是一个正常工作的工人,一个月拿到了只有一百多圆,款是罚了,但是年底企业分红,工人却没有一分。在他们眼里,利益,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冠冕堂皇的条例对他们也有惩罚罚款,但是一转脸回到单位,就会对工人进行双倍的罚款,这样的条例和措施,反倒成了他们的财路,于是有更多的利益,就有了争夺的政绩,有了更多的政绩就有往上爬的资本。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辞藻来形容他们在好不过了。他们的堕落影响着社会的风气。我时常听到某人说,你看那谁多有本事,写几篇歌颂领导的文字,才两年就爬上了科长的位置,真有本事啊。我也常听到有人这么说,人拍马屁,送礼,当上官,证实人有那个能力,你不服,你也试试。我不想尝试,只想爆发一场革命,将这些脑子进水的家伙统统推进粪坑洗脑。当谄媚,拍马,吹捧成为某种风气时,人,已经不是人了。社会,也已经不是人的社会了。

煤矿工人究竟有多辛劳?大热的天换上厚厚的工作服,来到井口,坐上罐笼劳下到几百米的井下,刚开始工作时,老工人告诉我们,下井时速度过快,两耳涨鸣,时由于气压变化太大,微张开口就行了.到了井下工作面,空气污浊,煤尘含量极高,空气潮湿,一般看不到五六米外的,知道什么时矽肺病吗?就是吸入大量粉尘造成了,得了这个病都是憋死的,因为肺部已经和石头一样不能呼吸了!干活会出一身的汗,每个工人的衣服都是酸臭味.每个工人的手指里,耳朵里面永远都有洗不掉的煤灰.爬到地面后,嗓子里吐不尽的黑痰,在掘进岩层下工作,呛人的岩石灰尘足以使人窒息,在各个巷道穿行,时不时要弯下身躯,因为有的巷道净高才到一米,每个工人上来后几大杯水进肚仍然是难解的干渴…,这种劳动条件哪个行业有这样艰苦?别说还时刻受着瓦斯、地下水、冒顶……等等多种生命的威胁。煤矿工人干活之后是脏,但是他们用自己血汗和生命换来未必等值的钱确实纯净的不能再纯净了.煤矿员工没有哪一个人不怕出事故。宁肯不出煤,也不希望出事故。但煤矿井下到底有多艰苦?有多大的危险?没干过煤矿的人是怎么也难以想象出来的。没有一个工人看到危险还会继续工作,出了事故时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工人素质差,再差的人也不会找死.工人自己自卑,因为在工人企业里面,工人没有地位,工会是治理阶层的工具,曾经一个工会的负责人公开指责企业乱罚款,公开亮相,体罚,惩罚工人在夏天的高温下罚站!隔天后这个有良心的工会负责人经党委决定被免去职务.煤矿干部工资当月开,工人延后一个月,七月份月底只能开六月份的工资.连开工资都要搞差距!工人就是被任意宰割的羔羊,井下一线工人一个月两千左右的工资,把他们练习成一个个行尸走肉.没有思想,只有服从,从进入矿大门开始,都得靠路两边排成一字型走,这样中间的路就宽了,小车开来开去就很方便了.工人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于是各样的罚款层出不穷.假如上班迟到,那么你再迟到一次就被开除了.乱世用重典,不是乱世也一样,每个人承受巨大的压力,巨大的压力很快就成为政绩了,集团公司的电视台来采访了,领导露面了,政绩出来了,面对采访侃侃而谈.镜头外的是工人面无表情苍白的脸,敢议论*里矿制定的决定的,一律下岗开除,因而造就了无声的环境,一个个行尸走肉,面无表情的劳作起来.

所谓和谐煤矿,只是黑暗笼罩下的和谐,所谓平等,只是金字塔式的平等,所谓自由只是权力压制下的自由,所谓民主只是少数人的民主。煤矿,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这里有太多的行尸走肉。没有淳朴,只有堕落,没有希望,只有绝望,没有光明,只有黑暗。煤矿,已经没有了“人”,只有背负着壳自慰的乌龟与眼睛被自己吃了的狗。



转自http://www.reviewing.cn/fact/2008/0428/article_12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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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6月 28日 01:16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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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井上两重天 感受矿工——中国矿工生活状态实录

2009-02-24 00:50:44 作者:苏赢 来源:人民网


井下井上两重天

  2004年4月13日上午8时,晴,山东兖矿集团南屯煤矿井口。

  “咣当!”

  一声闷闷的巨响,罐笼的铁门被牢牢地关上。一阵刺耳的铃声过后,罐笼启动,迅速下降,凉飕飕的风,在耳边“呼呼”滑过。尽管手已经紧紧握住罐笼内的扶手,身体还是明显感到失重的感觉。大约1分钟后,我们下到井下450米深处。在罐笼车停住那一刻,我发觉到,刚才手握紧的扶手上,潮乎乎的,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稳稳地落下。

  走出罐笼,通过一条长长的巷道,稍作等待,我们登上行人车(矿井下用来运送矿工的电动小火车,每个车厢能做四个人,需要猫着腰进入),车厢内黑乎乎的,要不是矿灯的光,我们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行人车穿越着时明时暗的巷道(巷道顶每隔5米约有一盏灯),井下的凉风,在身边迅弛而过,尽管没有特别的不适,窒息感还是慢慢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大约10多分钟后,行人车在一条巷道旁停下,接下来,需要步行到达采煤工作面,这段泥泞、曲折的路,让我们真正体验了井下的环境:潮湿,黑暗,窒息。

  随同我们采访的王科长说,“这样的路,记不清走了多少来回,反正4000多个日日夜夜都是这样走过的,习惯了。”经过长长的一段巷道,我们的步伐明显变得缓慢而失去了节奏,然而,王的步履坚定,每一步都很扎实,看得出,他已经习惯了这块土地。

  王在出任宣传科长前,干了10多年的掘进工,是个业务精熟的优秀矿工。“在井下,如果关掉矿灯(按规定是禁止的),世界就变成无边的黑夜了。”王说,下过矿的人,对光的感受特别强烈。

  当我们赶到采煤工作面时,正值检修机器。因而,那轰隆隆的、宏大的采煤场面,我们没有见到,但矿工们投入工作的神情,让我们深深明白:一丝一毫的马虎大意、违章作业,都可能让这煤井,变成生命的陷阱。

  说到下井,其实在河北武安镇采访时,记者就向主管领导、矿井负责人提出过,他们的口气很委婉,说正在停产整改阶段(去年12月底武安市某煤矿曾发生特大火灾事故),“实在是不太方便,还是别下了吧?”其实记者心里很清楚,这出于对“整改阶段”的安全考虑。

  同样,在内蒙古通辽市扎鲁特旗巨日合镇的一个设计年产10万吨的小型煤矿,矿主沉思一会儿,说:“还是别下井了。”站在一旁的矿工,低着头小声说:“有啥好看的,里面有木头柱子、煤尘大,上来后弄得黑了吧唧的,图啥呀?”矿主的沉思和矿工的低语向我们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在他们的心里,对安全没底。

  4个小时后,我们重返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世界仿佛又重新开始了光明。短暂的井下之旅,让我们深深感受到矿工的苦与累:在这样一个难以改变的工作环境中,矿工们要用一生的时间,去习惯并适应着大自然带给他们的压力和挑战,进而,它让我们想到了那些小型煤矿的矿工们,又该会以怎样的勇气面对这种境遇?因为,我们清楚,对于那些工作在大多数小型煤矿的矿工们来讲,拥有像南屯矿那样现代化的井下工作条件,或许是他们连做梦也不敢想的奢求。

一般每月能挣1千元

  赤峰青年小杨28岁,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尽管只有小学文化,但有过在大连打工的经历,所以回答起问题来,颇有几分“答记者问”的味道。

  小杨说,他在巨日合镇的这家煤矿已经6年了,在井下干采煤。矿上有25个矿工,80%都是小学毕业,除了几个技术员是煤炭学校毕业的,剩下的也仅是初中毕业。

  小杨住在矿上提供的房子,刚刚当上父亲的他,脸上挂满了责任。小杨说,他一家三口一个月消费500元左右,除却一些开销,一年下来能存3000到4000元。“这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在老家务农,别说干剩,有时种地还得搭钱。”

  小杨从16岁开始零散地干了7年矿工,“那时候人小,大人们总会照顾一点,就这样摸爬滚打过来了。”这期间小杨曾去大连打过工,在建筑工地干活,“和现在电视上常看到的一样,太辛苦了,一天干10多个小时,每天23块,一个月也就600元,如果遇到黑包工头,一年下来,一分钱都拿不到,太不稳定了。”

  在小杨看来,现在一天下井8个小时,尽管苦点累点,但只要甩开膀子干,一个月能拿1000元。这个收入,拿当地消费水平算,也属于比较高的。

  谈到未来,小杨反问:“未来?未来该会怎样,你知道吗?”

  小杨说,的确考虑过未来,以后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了,真不知到时候会怎样,“活着,就得面对现实,边走边看吧。”

  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在绝大多数小型煤矿,下井干活的都是农民矿工。他们在从土地上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选择了闷头劳作,他们力图用身体——这个在他们看来唯一的本钱去改变命运。他们出奇地宽容,任劳任怨,有时,他们会执拗地选择冒险,在无任何安全而言的小煤窑上开始他们的“淘金”之路,而恰恰是这个选择,让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

  2004年4月8日上午11:30,晴,河北武安镇太行煤矿。

  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平方内,住着七八个矿工。还没走进屋内,一股夹杂着哈喇味、烟味和其他味道的气流便袭了过来。老李坐在自己的床边,正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时不时,老李用手,擦拭一下额头的汗。老李的身边有一个简易蜂窝煤炉,上面还有烤过的馒头片,屋内显得很乱,在老李的上铺,一个酣睡的矿工,不时发出沉闷的呼噜声。这就是矿工们临时的“家”。

  老李叫李有望,42岁,河北武安市治陶阵固义村人。从1981年开始,他就在附近的煤矿当矿工,自1989年下岗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煤矿打工之旅。他到过很多矿,多年的矿工经验,让他谈起话来,颇有见多识广的架势。

  老李说,他刚刚来这个矿不久,还处于“实习期”,待期满后,双方按自愿原则,签定劳动合同。对于选择什么样的矿,老李有自己的看法: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安全有保障的是首选。因为20多年的从业经验让老李明白,安全是干煤矿最重要的事:“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出点事,让谁后悔啊?”,“如果你想干煤矿这行,千万别拿生命开玩笑。”

  老李有两个孩子,一个18岁,一个16岁,都在上学。谈起孩子,他很乐观,“我挣钱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将来不像我一样,不要靠身体吃饭,要靠本事吃饭。还好,他们书读得都还不错,挺为我争气。”

  在老李看来,干矿工凭体力吃饭,太辛苦了。“人都有老的一天,老了,你还能干矿工吗?”因此,他拼命挣钱,供两个孩子上学,贴补家用,他自己花销不大,除了抽点烟,没有什么爱好,一个月有400多元就够了。剩下的1000多元,全都寄回家。

  和老李同住一屋的万文祥,今年35岁,有两个孩子,来自武安市的一个农村。他在矿上属于技术工种——电工。应该说吃技术饭的,没有采煤、掘进工种累,工资也不少拿,一个月1600多元,一年下来,出去开销,能存上几千块。

  万文祥说,在矿上做技术工,应该是比较吃香的,一来不像其他矿工那样累,二来钱也不少拿。万文祥没有什么爱好,只不过是闲着的时候,到镇上逛逛,买点东西。他说:技术这东西,有些时候决定了很多东西。要不打小爹妈就唠叨我们要有“一技之长”呢?没错。

  有些时候,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同样是矿工,同样是采煤,然而,差别即便用“天壤之别”来修饰也不足为过。

担心今后没煤挖了

  2004年4月12日下午2:00,南屯煤矿办公楼会议室。

  29岁的掘进工韩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矿工。戴着眼镜,有些文弱。但是,他却是一个有着8年矿龄的矿工。小韩毕业于煤炭学校,现在已经成为业务骨干。

  小韩说,在南屯矿,98%以上的矿工都是初中以上学历,其中技校毕业生居多,很多人都已取得大专文凭。素质提高了,矿工安全意识、责任意识也就强了,对于安全生产相当重要,因为,“很多事故都是不经意间、由于疏忽而造成的。”

  小韩说:“当矿工,往往最操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的亲朋好友,一个人在矿上,一群人都为你悬着心。”安全,在小韩看来,比什么都重要,“挣钱多少不在乎,生命最重要。”

  尽管现在矿上的条件和待遇都不错,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都给上了,但在小韩看来,远虑近忧同在:一方面是个普遍问题,就是矿工的工资太低,什么都见涨,就不见我们的工资见涨;另一方面,南屯矿已经开采30年了,处于成熟期,以后会不会面临东北老矿区今天的境遇?因为,矿也有老掉的时候,30年后,我59岁,到那个时候,我和家人有没有保障,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考虑的。

  小韩的这席话,引得身边的成世明一番宏论: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我想这是一个国家的应该考虑的问题。举个例子说,我们附近的火力发电厂,无论从劳动强度,还是危险性来讲,我们的工作都超过他们,可他们的工资比我们矿工还要高。我们采出的煤,按市场价格得400元一吨,可供给他们时,才按250元一吨算。国家政策应该向矿业倾斜一下,这毕竟是一个几千万人的大行业。

  老成今年48岁,1979年就参加工作了,可以说是个老矿工了。他的流畅的谈吐,不乏真知灼见,仿佛一位煤炭领导在发表就职演说。老成是自信的,因为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着辉煌;但同时,他又是矛盾的,因为对于矿区的未来,他有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普遍的危机感”。

  应该说,大矿矿工关于未来的思路是开放的,在期待提高待遇的同时,他们将目光投向未来,因为他们认识到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老矿区的转型。

  老成说,我们不希望东北老矿区的今天,成为我们南屯的明天。

家是矿工心底最敏感的区域

  支护,在煤炭行业里是一个技术词语,泛指应用在采煤过程中的一些支撑和保护的技术和设备等。它是保证采煤顺利进行的一个关键环节,也是矿工生命保障的一个守护神。我们常常想,矿工除了需要矿井内的支护外,还需要怎样的支护?家的支护。

  武安太行煤矿的老李对此深有感触。老李说:“如果隔三差五的不往家里挂个电话,她就坐不住了,肯定要急匆匆地向矿上打听我的消息。”老李对爱人的唠叨非常理解,他说:老婆的那句话我是装在心里了——“命是自个儿的,多操点心!你要是没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老李乐呵呵地说:这么多年了,不安全的矿井,我是绝对不去那干活的,她的唠叨还挺管用的。

  家是每个矿工心底最敏感的区域,家人的嘱托,成了矿工熟记于心的“安全守则”,家,支起了矿工重视安全的半边天。

  刘林玉大姐是南屯矿家属协管会的工作人员,她爱人是矿上的掘进工,她们这个协管会说白了就是“矿工家庭后勤保障队”,给矿工尽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务和帮助。刘大姐说,结婚20多年了,到现在,每次下井还依然会“嘱咐个不停,牵肠挂肚”,“就怕出事,真担心啊!”

  刘大姐说,现在每每看到发生矿难了,心总会被它揪着,就盼着矿工获救!

  郑洪兰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是家属协管会的主任。她说,矿工在井下干活,最需要的是无后顾之忧,“我们能帮助他们干点活,让他们安心在井下工作,挺值的”。

  说到激动处,郑主任的眼里饱含热泪,“我曾做过一次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慰工作,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痛了我,那次事故后,我真的明白了矿工的生命安全是天字号的大事。”

  郑主任说,她们家属协管会需要更多人的支持,尤其是矿区领导的支持,“你们好好呼吁呼吁,多给我们点支持,我们不图别的,就图个平安。”郑主任在记者离开家属协管会时,还不忘微笑着嘱咐一句,“给我们好好写写,让大家都来支持我们,回头我请你们客。”

  就是这样一些关爱着矿工的家属们,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井下的亲人,他们的牵挂和嘱托,成了在井下作业矿工的另一半强有力的支护。

遇难赔偿何其少!

  近些年,矿难时有发生。专家称,我国已经进入了事故高发期。矿难令人心痛,痛定思痛,人们更为关心的是:如何赔偿遇难矿工?

  死难矿工的赔偿问题,的确不容忽视,对此,有人曾撰文指出:煤矿井下事故夺去无辜矿工生命后,有多少人能够享有烈士称号?有多少家庭得到相应的抚恤或赔偿?又有多少地方为他们开追悼会、纪念会?可能不多,他们的后事往往被简单处理,补偿又很有限,死难者家庭失去顶梁柱,等待他们的更多是艰难坎坷、生活无着,对此,活着的人难道不应当认真思考吗,给他们尽可能的帮助吗?

  的确,这一沉重而有力的质问代表了多少矿工和他们家人的心声。采访中,记者曾就“一些人在抢险(比如消防官兵)等行动中遇难了,得到了很高的赔偿;而我们的矿工遇难了,赔偿却很有限。”话题与矿工们交流。他们的回答,令我们惊讶:“人家那叫牺牲,是烈士,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这没法比”,“那怎能比呀,人家是英雄!”,“这个没法说,人家是公众人物,有几个矿工成得了公众人物?”,“的确,到了该提高矿工地位的时候了,现在矿工成了我们社会的弱势群体”……

  一位煤炭专家说,这样的回答,向我们传递出这样一个信号:这些年,我们对矿工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太有限了。我们不能忘记矿工,特别是当矿山老掉的时候,当矿工老去的时候,更需关怀和帮助。他们是一个对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过特殊贡献的群体,现在,他们依旧在默默无闻地奉献着。我们强调以人为本,对于矿工来说,关爱他们的生命安全,关心他们的生活,关注他们的未来,就是最好的实践以人为本。

矿工们的梦想

  采访矿工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在想,在“五一”劳动节,对矿工最直接的关注,就是走进他们的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因此,我们在采访完每个矿工后,都会记录下他们最期待的事或最大的愿望,现摘录其中的一部分,算是给我们此次调查划上一个句号。

  小杨,内蒙古人,采煤工:老婆给我生了宝宝,我太高兴了,他还不到一岁,希望他平平安安,希望我能多赚点钱,让他们幸福。

  老祭,吉林人,技术员:我爱人也是矿上开绞车的,我打算明年做点买卖,搞些家庭养殖业,我毕竟是40多岁的人了,不可能一辈子干矿工,多为孩子考虑考虑,趁现在还能干得动,多积攒些钱,用来防老。

  李有望,河北人,采煤工:我最大希望是,我那两个孩子将来能有出息,多读些书,别再像我一样,靠身体吃饭,我希望他们做个有技术的人,这样,对国家,对社会的贡献不是更大吗?

  王科长,山东人,原是掘进工:希望能提高矿工的待遇,让矿工无后顾之忧,从而让矿工以更加积极饱满的心态投入工作,为国家的能源建设多做贡献。

  万文祥,河北人,电工:今年到年底争取存一万块!全家人都平安。

  老潘,山东人,30年矿龄的老矿工:矿工们太辛苦了,收入太低了,而他们对社会所做出的贡献真是太大了,希望社会上更多的人理解矿工,支持矿工。

  老刘,内蒙古人,采煤工:希望矿井的事故少一些,再少一些;希望政府对取缔小煤窑的力度大一些,再大一些;希望矿工的收入多一些,再多一些。

  韩峰,山东人,掘进工:当矿工,我无怨无悔,苦中有乐,乐中思苦,何乐而不为?希望普天下的矿工平安,希望矿工们的家属幸福。

  ……

  每个人都怀揣梦想,无论他身为何职,身居何位。矿工也一样,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地藏着这样那样的梦想,尽管这梦想有些终归还是梦想,但我们还是期待,他们能梦想成真。从矿区返回城市,我们常常想,到底能拿什么奉献给我们可爱的矿工呢?或许,这一份份期待和愿望,是我们在“五一”国际劳动节来临时,送给他们的最大的祝福。(《新安全》(2004年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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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矿工的井下生活

2009-02-24 00:51:51 作者: 来源:互联网


“闭上眼睛,满脑都是井下的事”,黄勇站在闷热的屋里,矜持地笑着。

他在矿井四年,三次死里逃生。他曾用手扒出媒堆里的工友,背着浑身是血的矿工爬出矿井,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工友死去……他曾发誓再也不回煤矿、不下矿井,却数次无奈地拎起矿灯。他以“我是矿工的儿子”骄傲,他说“我们全家都做过矿工”。回想起矿井谋生的日子,29岁的黄勇感叹“生活无奈,生命无常”,这样的体味与他的年纪有点脱节。

这是广州齐富北路一间窄小的出租屋,黄勇漫无头绪地,说起做矿工的那些年的那些事儿。“我耳闻目睹的矿难都是人祸”,他气愤“投了无数封信,想找人诉说却无人理睬”,他希望“能做个志愿者向全社会的人讲讲安全有多重要,却不知该找谁”。
他的热情与困惑,一如他隔三差五听闻的矿难,真实而无奈。

矿工父亲:一辈子的荣耀与失落

6月6日,广州白云区城中村。
身材壮实的黄勇,带我们走进他的“家”——一间不足20平米的出租屋。离“家”往北500米,有个楼盘工地,那是他目前的单位,黄勇是杂工,包吃包住,但每天要交10块钱餐费,他觉得贵,就在旁边的村里租了这间屋,月租200块,和姐夫、哥哥一起在这里做饭,一天10块钱就够了。两个哥哥饭后回工地住免费的工房,合计下来,每月可以省400块。黄勇说,出门在外就要精打细算。
黄勇的父亲黄文海,是一位下了一辈子矿井的老矿工。1970年,黄文海进入湖北松宜矿务局东家河煤矿,这是一家有“铁饭碗”的国有企业,进煤矿两年,黄文海就做了班长,直到下岗。煤矿俨然一个小社会,学校、医院、市场、生活区等应有尽有。
黄勇从小在矿上长大,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年年拿奖状,采煤冠军、劳动模范、先进、标兵等,贴满了家中四壁。黄文海曾带一个班在半机械化的情况下,每月采原煤1万多吨,破了矿务局的历史纪录。那一次,矿上敲锣打鼓给家里送大红花,一个奖状、一点红纸包的奖金,其实没几块钱,父亲享受着无比的荣耀。那年,黄勇十岁,还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奖状,但他喜欢看父亲被人簇拥时,乐呵呵的黑脸。妈妈说“长大就要像你爹这样”,至今说起,他仍觉得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矿工的工作艰苦劳累,收入还可以。黄勇记事时,父亲每月有两三百块,“当时生活条件在村里已算好的,经常有糖吃”。当年的农村,吃糖是富人家孩子才常有的“福利”。家庭生活的改善,全靠黄文海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捧回家的大堆的荣誉,并没给黄家带来额外的实惠。黄勇记得,当时的物质奖励,常常是些水壶、杯子、被单之类的,没有奖金,一些父亲当年的奖品一直用到今天。
黄勇有一哥一姐,上世纪80年代初,姐姐出嫁时,父亲拿出100块钱,让母亲上街给女儿买嫁妆。当时的宜昌农村,家用电器还是稀罕物,一斤瘦猪肉只要几毛钱,不少家庭要等到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黄文海进矿时的月薪才几十块。“100块已不是小数目,那时家里小有积蓄”,黄勇说。
然而,荣耀背后,是现实的危险。黄勇说,常年暗无天日的井下劳作,随时可能有失去生命的危险。对于矿工,这是无可逃避的现实。与矿井“交道”近40年的黄文海,经历过大小上百次井下事故,却从来不向家人说矿井的事。自小到大,黄勇没听父亲说过井下的世界。但耳闻目睹身边的事故,他不时感受着煤矿人的躁动与不安。
“小时候,矿上有个小生活区,住着许多妇女和孩子,我曾问父亲,她们为什么住那,父亲不说。后来才知道,那里住的全是矿务局的寡妇。男人在井下死了,她们就被养起来”,黄勇说,比起现在的矿难死难者,那个时候好多了,毕竟是国有企业,现在不少就是几万块钱买条人命,有的甚至就白死了。
黄勇从小听闻过不少事故,看见有人慌慌张张往矿上赶,就知道出事了。说起矿难,他至今清楚记得两次矿难的时间:5月6日、8月13日。“记不得哪一年了,那时我还在读书”。5月6日,黄勇的母亲正在家里收拾家务,突然接到矿上的电话,催她赶紧到矿上来一趟,也不说什么事,母亲喊上黄勇心急火燎跑到矿上,发现出事了。几个小时前,矿井变压器爆炸,几十人下落不明。那天,正好黄文海当班,他的名字赫然在拯救名单上,母亲当时就懵了。下午,就在救援进行的时候,黄文海意外带着一班人从风井钻了出来,一刹那尝尽生命悲喜的母亲,望着平安回来的父亲,抱紧紧黄勇,泪如雨下。这次事故中,有16名矿工死亡。某年8月13日,一矿井发生严重透水事故,是时,包括矿长在内的13名干部正在井下,无一生还。
1995年,黄勇从矿务局子弟学校初中毕业,在煤矿招工时报了名,父亲啥也没说。翌年5月的一个周一,黄勇正式走进煤矿,成为一名矿工。那天,是他的18岁生日。“我做矿工,是觉得收入还可以,加上对煤矿有感情”,他至今闹不懂,父亲为什么对他报名做矿工的事不表态。
1999年,53岁的黄文海下岗了,一个月拿195块生活费。当年,黄勇的哥哥结婚生子、嫂子生病,父亲多年的积蓄转眼花光。准备熬到退休后颐养天年的梦想落空,无奈的黄文海只好重操旧业,走进一些工作环境恶劣的小煤窑,做起了矿工。
黄勇至今觉得对不住父亲,辛劳了一辈子,年迈时还要为儿女们“卖命”。一辈子的荣耀与失落,对黄勇来说,不过如烟往事,他还得靠自己继续生活。

井下矿难:三次死里逃生的幸运

黄勇有点固执地认为,矿工是中国死亡几率最高的职业,尤其那些在小煤窑里辛苦劳作的苦力。在他眼里,那些私人煤窑,简直就是“杀人机器”,“看看每年多少矿难就知道了”。
对于煤矿,黄勇的感觉,一如对自己的父亲,向往、敬畏又担心、矛盾。一遇矿难,他就“洗手不干”,但每次在外面混不下去时,又想到了下煤窑。他说:“如果有一天中了500万的话,我还会回去开个小煤矿。”黄勇说煤矿不可怕,因为“矿难几乎百分百是人祸”,如果安全防患做好了,死难的悲剧会很少。为什么以前硬件没那么好,矿难反而少?在黄勇的眼里,好的管理和经验就是救命稻草。这个淳朴的矿工,带着善良的憧憬,对这些“人祸”背后的现实,他知之甚少。
宜昌宜都和荆州松滋交界的地方,是黄勇唤作“三不管”的地带,这里煤矿资源丰富,无证开采的小煤窑随处可见。尤其2000年以后,煤价上扬,私采更如雨后春笋,因为无序和几乎全无安全管理,伴随而来的是司空见惯的矿难与死亡。向黄勇这样的父子矿工,在松宜煤矿不少,子承父业是那时国有煤矿矿工子女就业的标准模式,那时国有煤矿效益还好,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国有煤矿安全监管较严格,矿难也少些,善后也做得比私人老板要人道。即便如此,在黄勇的记忆中,伤亡事故仍不时发生,矿上医院隔两三天就有伤员送进去。
危险的矿工职业,成了黄勇既爱又恨的选择。“我们全家都是矿工,我父亲、哥哥、嫂子,除了干这个,我还能做什么?”按照煤矿的规定,新员工必须经过半月培训,考试合格后,做三个月学徒,才能下井作业。这段时间,月薪固定200块。黄勇的班长,是父亲的老友,开了绿灯,他第一个月就拿了全额工资。为了给父亲长脸,黄勇也勤学苦练,进矿半年,就取得了安全爆破员证,一年后做了生产组长。

【一】塌下的树桩把我打下50米斜井

1997年9月28日上午,七点三十分,黄勇和四名矿工像往常一样下井作业。八点左右,生产队长突然叫他们换到一个还在整改的工作面做,黄勇觉得这是违规作业,太危险,但上面执意如此。
就在黄勇和工友们对工作面进行排险加固时,上面突然塌了下来。黄勇觉得一股强力拦腰扫来,“嘭”,他被硬生生甩了出去,跌落在身后的斜坡上,顺着50多米的斜坡滚了下去。黄勇说,这条坡道已弃用多年,很滑,下面积了一个水潭。他晕乎乎掉进水里,冰凉的潭水一刺激,醒了过来。“下面要是没水或太深,我肯定完了”,意识清醒的黄勇活动了一下手脚,知道没大碍。他随后听到了工友的叫声,赶紧打开矿灯,手抓脚蹬地爬上斜坡。一个同事埋在塌下的木桩、土堆里,一块庞大的煤块正压在他的胸口,一个同事正在搬开木头,一个去找矿车了,黄勇很快发现,班长冉某不见了。几个人合力挪开煤块,被救出的同事指着废墟喊“班长还在下面”。黄勇用手拼命扒开木桩、石块,却看不到人。因为矿工都习惯穿黑色衣服上班,埋进和着水的煤堆里,很难看清。黄勇只好用手来回摸索,终于摸到了人头,仔细一看,整个人面朝下被埋住了。“把人翻过来,灯光一照,全是血”,黄勇用衣服沾井水帮班长洗了脸,发现额头有个拇指大的洞还在流血。冉班长做了几十年矿工,醒来后还能说话,自觉没事。
这是黄勇下井的第一个年头,从未经历事故,“没经验,人扒出来后,坐着休息了一下,就扶着上去了”。老冉被诊断为额部粉碎性骨折,手术后长时间昏迷,靠四条输导管维持生命,一个星期才醒过来。三个月后,老冉一出院又下井了。这让黄勇弄不明白,刚把命捡回来,怎么又下去了?
此次事故后,19岁的黄勇就不想在井下干了,“我这么年轻,万一出事怎么办?”。1998年,黄勇跟着姐夫到广东江门打工。50岁的姐夫曾是村小学的首任校长,做过村支书,后来学校办不下去了,他也南下打工了。“没文化、没技术、没关系,找不到工作,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活都做过”,黄勇始终没能找到一份稳定点的工作,靠打零工仅能勉强糊口。
无奈之下,1999年,黄勇向表哥借了点路费,回到宜昌老家。在家里,起码他可以每餐吃饱。

【二】我从窄长的洞里被扯了出来

出外一年,黄勇的父亲下岗了,家中积蓄使尽,已境况窘迫。
为了养家糊口,父亲找来四个当年的老工友,一起进了一家私人煤窑打工。每天十几个小时,15块钱。那时,私采煤窑老板喜欢雇老矿工,因为受过专业训练、有经验,能干活又不容易出事。但每人都要跟窑主签“卖身契”:在井下发生任何事故,后果自负,煤矿概不赔偿。老矿工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1999年4月的一天,父亲有事外出,就让黄勇顶班。开工不久,几个人正在维修巷道粱头,上面突然塌陷,土石桩木瞬间堵塞了巷道,黄勇和老矿工罗伯被堵在“死胡同”巷道。那时,大家都以为有人被埋了。
一个小时后,透过渐渐变大的洞口,黄勇看到了外面的人群,他刚暗自庆幸情况不算糟,巷道顶部猛得开始大面积塌落,罗伯拉着黄勇疾步跑开了,再往里十多米就是煤层工作面。土方塌落的强烈震动,让黄勇第一次体味到了心惊胆战。他说,那时国营煤矿的巷道一般都有一米八高,小煤窑只有一米四,巷道窄仄,走路都要半蹲着身子,滚落下来的土石块很难搬离。“找跟柱子把巷道顶住,矿灯关了,少活动,巷道里氧气有限”,罗伯在煤井做了近40年,遇事冷静,这让黄勇稍觉心安。黄勇知道,小煤窑没有风井,如果继续往里塌就完了。老人嘱咐完,坐着睡着了,惊惶不定的黄勇,蹲在黑漆漆的巷道里脑里一片空白。
约七八个小时后,巷道里透来一丝亮光。挖通了!黄勇顿时亢奋起来,洞口碗口大时,外面递进来馒头和水,他甩手就丢身后了,一个劲催促外面的人“快挖”。挖到半米口径时,又遇到了难题,洞口上面悬着一块大石头,不知多大,一旦掉下来,可能引发更大的坍塌,大家不敢再挖了。外面有人喊黄勇爬出去,“我不敢,万一爬到一半石头掉下来,就完了”。几位老矿工费尽口舌,黄勇同意爬出去,“他们是父亲一辈子的朋友,一定为我好”。罗伯说:“你年轻,先爬,要是有事,里外有人可以照应。”黄勇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外面拉里面推,被硬生生从窄长的洞里扯了出去,那时被困已十多个小时。罗伯爬到半路时,空悬的石头突然砸下,膝盖压得粉碎,拉出来时已奄奄一息。
因为事先签下的“协议”,煤窑老板没有支付一分钱,黄勇的父亲四处张罗,凑齐了罗伯的手术费,事故后煤窑停产了三天,老板说损失是老矿工们造成的,扣了他们每人50块钱,说是误工费。落下终身残疾的罗伯,没有拿到分文赔偿。不久,煤矿照开,黄勇们被扫地出门。如今,说起这事,黄勇依然愤慨。
事后,黄勇不敢再下井。2004年初,他到温州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几个月一分钱没赚到,只好又回了老家,进入长阳县煤矿做了矿工。生活现实也无奈,对黄勇来说,矿井似乎注定是他无法摆脱的生活。

【三】那声凄惨的呼喊我一辈子忘不了

长阳煤矿是个私人承包的县煤矿,因为亲戚在里面做矿长,父亲觉得有靠山,便带着黄勇哥俩和儿媳妇投奔了,每天干12小时,月薪1000多块。很苦,却比外出打工能赚多点。
那是2005年中的一个下午,黄勇和工友王森林在井下出煤:矿车装满煤后,井下的人打信号铃,然后躲进安全洞,上面就用绞车把煤拉出去。矿车满载后,黄勇习惯地发信号、回洞休息。王森林是个爱矿如家的老矿工,那几天矿车出井过岔道时,会有点卡住,王森林怕硬拉损坏巷道,每次发信号后,都要看着煤车过“卡”后,才回安全洞。那天,黄勇刚进安全洞,就听到“嘎——”一声响,转身跑出去。“看到一道火光闪过,接着一声巨响,王森林就不见了”,回想当年的一瞬间,黄勇语带伤感:“他被矿车撞飞出去后,被钉到了煤壁上。”
找到王森林时,他被轧在煤壁和矿车间,眼巴巴望着黄勇,嘴角哆嗦了好久,没说出话来。就在一分钟前,王森林看着矿车顺利拐进岔道,转身准备回洞,身后就传来了矿车滑落的尖啸声。他还没回过神来,身子像风飘絮般,被撕扯着抛了出去。
黄勇再次看到王森林睁开眼,是在深夜12点,王森林被抬出矿井,他扫了扫身边的人,用尽全身气力喊了一声“啊——”,凄惨、怨气、无奈,叫声在深夜的山林里回荡,听得黄勇毛骨悚然。一位当地的老人说,这是回光返照,没救了。王森林送往医院后,黄勇萦绕着那一声喊,怎么也睡不着,坐等了四个小时,有信来说,王森林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黄勇听了,一声长叹,说老王“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黄勇在矿上继续干了四个月,处理完事故后,就离开了。“他叫的那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真的怕了,三次不出事,不保准第四次没事,我不会永远幸运”。当年底,黄勇到了深圳,在一个建筑工地做杂工,后辗转在广东打工,再也没有下矿井。前不久,黄勇送老婆一个人去了东莞,在那里她可以找到一份薪水好点的工作。黄勇呆在广州,在工地里做安全员。
他知道,建筑工地的危险,不比矿井好多少。他说,现在的煤矿安全防范的东西根本没有,就知道产煤。建筑工地也一样,挂上标语,看不看、懂不懂、照不照办,根本不去管。
黄勇没有说起未来,他说知道很多建筑行当的“内幕”,像矿井的黑幕一样触目惊心。希望这个年轻的“苦力”,在工地上找到比矿井更多的幸运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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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煤矿工人网友记录的煤矿现状【中国各种矿工生活现状专辑】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8月 4日 10:31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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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煤矿与煤矿工人的长篇调查





【 《南方周末》城市版聚焦:矿区之疾 】国矿和私矿

第一天 少了动物,多了采石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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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33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公路沿线的山头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采石场。大同的山上已经几乎找不到

树,接近光秃的山体上只有一些非常耐旱的小灌木和草本植物仍在坚守着最后一

点绿色。

  9月中旬的大同清晨已经非常寒冷,气温大约只有7摄氏度。我在火车站和刚

参加完 平遥摄影节的摄影师廖伟棠见了面,他是我这次采访的搭档。



  我们第一天的目标是常青兴旺公路。我去年在这里工作,熟悉这里,常青兴

旺公路是由大同市政府和外资合作修筑的一条二级煤炭专用公路,通车后煤车可

以绕过云岗石窟,以减少煤尘对这一世界文化遗産的污染。去年春夏,我作爲一

名管理人员参加了这条公路的建设。

  公路边,我们下车拍摄山崖断面上的煤层。工作了10来分钟,没有一辆煤车

经过。我忽然醒悟到爲什麽今天会“异常”的宁静──一个月前,国有大矿杏儿

沟矿发生特大事故,现在大多数煤矿正在停业整顿中,所以路上也就特别冷清了



  下午到山上拍摄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它坐落在一个布满裂缝的山头上。裂缝

是由于地下的采空区塌陷造成的,它们长短不一,从几十米到数百米,纵横交错

,看上去深不可测。但采石场却喜欢建在这样的裂缝边上,因爲沿着裂开的岩层

开采会比较容易。公路沿线的山头上,遍布着这类大大小小的采石场。

  我所在的广州,采石场在开采之后必须重新回填绿化,我不知道这里这些采

石场能不能执行类似的行政指令,我想就算能够执行,在极度干旱缺水的大同,

也只能是今年种了明年死,流于形式而已。这点只要看看山头上的植物就知道了

──刺旋花、马茹、锦鸡儿,这些生长缓慢的耐旱植物,虽然植株甚至没有30厘

米高,但却已经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这样的植被一旦被破坏,数年间绝难回复

旧观。

  在本来已经没有多少绿色的山头上,采石场挖开的坡面像一道道醒目的疤痕

。去年来的时候,这些伤痕已经存在,时隔一年,旧创宛然,且又多添了几道新

伤。也许在一些人的眼里,这些几近光秃的荒山已经是不毛之地,没有任何价值

。然而我却知道这里面的不凡。这里的植物虽然矮小,但它们的根却很长,能攫

取地底深处的水分;而叶子则细小,或者干脆变成刺,最大限度减少蒸发。即使

夏天经常没有几滴雨水,土壤干得掘地三尺没有丁点潮意,它们却不显一丝的憔

悴,抓紧不长的温暖时光绽放花朵。

  有植物就有动物。也许绝对数量不多,却因爲植被的稀疏而容易发现。去年

我在工地的时候,常常苦口婆心地劝那些来自湖南的民工除去他们的捕兽套。但

我的影响力仅限于我服务的标段,其它标段的工人仍然热衷于捕杀野生动物作爲

佳肴。那时没有“非典”,就算有,他们恐怕也不会顾忌──包工头们提供的伙

食里所含的蛋白质实在是太少了。他们经常捕杀石鸡、斑翅山鹑、草兔和雉鸡。

我曾听说他们捕到过一头几十斤重的獾,我想那应该是猪獾了。当地人说,自从

修路以来,山上的雉鸡、草兔明显少了许多。上次我来之前道路已经修了一年,

因此附近山上这些动物已经不多见,像雉鸡,当地人说以前很容易碰到,但我就

只听到过几次鸣叫声。当地老乡对民工行爲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作孽”。

  我们在山上转了很久,拍了一些自然环境的照片和山体裂缝。廖在裂缝边上

跳来跳去,和我当初第一次见到它们一样震撼。一位老乡赶着羊群从我们面前经

过,那本来雪白的羊毛已经染成灰黑色。我数了一下,大多数是山羊,只有少数

几只是绵羊。山羊也许更适合在这种荒山生存,但它们吃草时连根拔起的习性,

无疑使本来已经脆弱的自然环境雪上加霜。廖举起相机爲斜阳下的山羊留影。从

眼神可以看出,他显然没有感受到任何“诗情画意”。







第二天 流浪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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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31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煤矿开采给自然环境造成的破坏,在大同表现最明显的是地下水资源枯竭和

地层结构稳定性的下降。没有了灌溉用水,农业生産的困境可想而知;而地表出

现的裂缝则直接影响居民的人身安全。一般出现大的安全隐患的村庄,会由相应

的煤矿企业出资,集体搬迁到附近地层相对稳定的地方。



  一大早,我们驱车来到栗庄村对面的山头上,计划采访栗庄村的村民。



  栗庄村的土地现在离村子有1~2公里远。十多年前,由于村子下面的煤矿形

成采空区,影响到地面的稳定,房屋开裂,无法居住,于是由国有大矿九矿出资

,将整座村子搬迁到新址。新栗庄村坐落在九五公路的旁边。

  一户农民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因爲在地里劳动的,多数是夫妻或者独自一人

,而这是一个由5人组成的大家庭。接待我们的是家长,一位50多岁的中年人,姓

刘,身体壮实,开朗健谈。交谈之下,我们知道他是位铁匠,主要靠给井下的矿

工打工具、钉铁掌爲生(这里的煤矿里普遍使用牲口背煤)。种地只是帮补一下生

活而已。

  “这地长不了什麽粮食,缺水。今年老天爷赏脸,收了300多斤粟子,回家好

熬粥做早饭。”刘如是说。我不太会估算土地面积,不知道这300多斤是多少亩的

産量,糟糕的是连刘也不知道自己种了多少地,“队里分给我们的大概17~18亩

吧,种了一小部分,没有那麽多劳动能力来打理。”刘的儿女们也有各自的职业

,今天是一起过来帮农忙的。

  这里的人种地积极性不高,一半是因爲有收入更高的煤矿,另一半是因爲土

地的贫瘠和环境的恶化。煤矿的开采使地下水位持续下降,山区农村90%的水井已

经干枯,没有灌溉用水,只能靠天吃饭。那已经种不了什麽有经济价值农作物的

耕地,假如遇上干旱,歉收便成定局。“前年大旱,我们家种的土豆只有这麽大

……”我们的司机小杨举起他的大拇指爲刘作证。

  中午我们又去探访刘铁匠的新居。新栗庄由于是统一规划修建的,因此非常

方正整齐,清一色的砖瓦房以村委会门前的一条街道爲中轴线两边排开。刘铁匠

是村里惟一的世代相传的铁匠。院子就是他的作坊,里面摆了些铁砧、钳子、火

炉设备,在院子里还有一排高大的木架,一头驴子被固定在上面,原来刚好有人

前来钉掌。牵驴的是一位20来岁的年轻人,清白脸皮,高直鼻梁,头发染了一点

黄色。从相貌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你是四川人吗?”我走过去搭讪。因爲我

知道矿工大多数来自四川。他擡起头警惕地看了看我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廖手

中的相机,从鼻孔里发出“嗯”的一声,算是承认。这时刘已经帮他钉好驴掌,

他解开驴子便匆忙离去了。“他是四川来的矿工,就在兴旺庄后面的煤矿干活。

”刘铁匠说,“他们不愿意搭理记者。”

  临走,我问了刘铁匠一个已经问过许多村民的问题:“你觉得住在这里安全

吗?”他的回答和其它村民的如出一辙───“安全吧。政府把我们安置在这里

,他们一定测量过……”

  我所见到的情况使我不敢如他一般乐观───就在和他们只有一马路之隔的

兴旺庄,我看见许多房子墙体上有长长的裂缝。

  在兴旺庄,司机小杨替我们联系了一位在当地小煤窑干活的本地村民。这位

矿工姓王,40来岁,看起来满面沧桑。他有两个尚读小学的孩子。王是现在爲数

不多的在小煤窑打工的本地村民。本来在小煤窑刚兴起时,本地人在矿上干活的

爲数不少,但当矿工实在太苦太累,而且高风险,渐渐地村民们转而从事一些周

边行业,比如开小卖铺或者小饭店之类。留下来的人也大多数干轻活,像在机房

里控制斗车等。这些安全且轻松的工作一般都是留给关系户,王没有这层背景,

因此仍然要到井下去。但他也用不着干上煤的体力活,他负责的是安全巡查。



  王每个月的收入是800元。他家很简朴,院子里整齐地垒了一堆煤───这是

矿工家庭的特色。我问他爲什麽不像其它人一样改行,他笑了笑回答:“没有什

麽别的活可以干。”当我问他是否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时,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地

摇了摇头。我想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他的理由,改变现状也是一种风险,在可能的

人身威胁或者失去经济保障之间,有时候很难说哪样更危险。所以我觉得我这样

问反而有点傻了。

  临走我们想请王穿上工作服拍一张照片,他笑着不肯答应,因爲那套衣服穿

过以后就必须重新洗个澡。于是我们就请他站在矿工服旁边照了相。镜头前面王

笑得有点拘谨,和我接触过的大多数小煤矿工人一样,他是位朴实的庄稼人。



  下午我们驱车来到南边的山头上,继续拍摄地表裂缝。这些地表裂缝和采石

场的不同,它们不是仅仅分布在山体边缘,而是遍布整个高地。有的宽度超过半

米,足以容纳一个小孩。站在龟裂的山头上,眺望远处的栗庄,我忽然想起一个

词“生态难民”。整个大同地区到处是采空区,这些貌似低矮的平房,其实是建

在20层楼之上呢。





第三天 悬崖上的矿工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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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30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大同被称爲“煤都”。全市共有煤矿560余座,国有大同矿务局是全国最大的

煤炭生産企业,有大型矿山13座,産量接近大同市煤矿总产量的45%;其余地方煤

矿550余座,大部分年産量不到10万吨,称之爲“小煤窑”并不爲过。这些煤矿在

大同地区星罗棋布,和近3000个村庄错落相处。靠山吃山,大多数大同人都和煤

矿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单是矿务局 就拥有职工和家属40多万人,占全市人

口的15%。而小煤矿则多数是外来矿工,主要来自四川和河北。

  在一条叫“桃儿沟”的山沟里,我们采访了一个地方小型煤矿。由于一个月

前的特大矿难事故,目前大多数煤矿处在停业整顿期间,这使我们的采访变得尤

其敏感,想到井下采访是不可能的。

  矿井位于桃儿沟底,工人们的宿舍就坐落在两边的悬崖上。窑洞结构极爲简

陋:在沟壁上挖出一道凹槽,顶部木梁支撑,再覆上一层厚厚的黄土,就成了一

间十几平米的房子。窑洞门前是一条几乎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路,从崖上直下到

沟底。站在崖顶是看不到这些窑洞的,只有下到小路,才能发现那一排排的木门

。住窑洞的人什麽都不方便,除了倒垃圾───把生活垃圾往门外一扔,就直接

落到了几十米的深沟。

  我们访问的矿工大都是四川的农民,他们说是跟着“老板”来的。他们来到

矿上的时间多数不到一年,显然矿工们的流动性非常大。他们的目标,是干几年

赚点钱就回去。

  矿工和雇主是一种松散的雇佣关系,一般是按采煤量计算工资,没有底薪,

食宿都要自己负责。即使是如此简陋的窑洞,也要每月缴30元租金。停业整顿期

间矿工和矿主一样难熬,因爲不下井就没有收入。往往有矿主在晚间偷着挖煤,

或者干脆明目张胆地违规开工,理由是要给工人开饭。我对这样的说法有点哭笑

不得,仿佛矿主们都是不赚一分钱,却提供生産工具让工人们发财的大善人。



  桃儿沟矿已经恢复生産,因此工人们看起来也相当愉快。小周很年轻,是个

很爱笑的小伙子。我们见到他时,他正在休班时间,刚刚洗了澡,穿着干净的衣

服准备休息。煤矿一般24小时开工,因爲井下白天和黑夜没有什麽区别。像小周

这样负责挖煤的工人,一般是三班倒。我不能理解的是矿工们通常都不爱戴口罩

,他们的理由是煤粉比较轻,吸进去可以咳出来,不会得硅肺。但以我的医学知

识,对此不敢苟同,更何况煤粉还含有硫、磷等杂质。

  正当我们和矿工闲聊的时候,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旁边一扇门中跑出来,

把一铲煤灰倒进了沟里。风从沟底刮上来,灰白的粉尘撒了我一身都是。小女孩

看着我歉意地笑了笑,我问她:“你和谁一起来?”“爸爸。”她回答。“今天

不用上学吗?”我继续问,她却扭头沿着小路飞快地跑开了。

  在大同打工的外地矿工有许多都是拖儿带女,虽然多了一点旅费开支,但好

在一家团圆,况且妻儿们也可以分担一些家务。平时经过矿工们简陋的家门前,

常能见到女人们在洗衣做饭,或是闲聊。如果碰上了交班的时候,便可以看到她

们的男人们从井下回来,身穿厚厚的棉衣(即使是夏天,井下也是寒气逼人),肩

上扛了一块煤───这是矿上的惯例:允许工人们带一块搬得动的煤回家当燃料

。这也许是矿工不多的“福利待遇”之一,当然只有下井的时候才能够享有。如

果开工开得足的话,矿工每月能赚1000多元,扣除所有开销,剩下的仍比在家乡

种地多得多。

  这一天我们虽然累却很兴奋,因爲如此直接地接触到私营煤矿的外地矿工不

是件容易的事。矿工们通常回避采访,一方面也许是怕惹麻烦,另一方面,煤矿

是他们的生计,他们大多数都很自觉地维护煤矿的利益。我们刚来的那天有这样

一个插曲:我们在一个停业的小煤窑外拍照,一列偷采的斗车正从地底下上来,

车上的工人猛然看见我们,以爲是新闻记者,吓坏了,似乎他们比矿主更害怕煤

矿被曝光。

  在国内的私企中,私营煤矿是问题最严重的企业之一。在规模成本上和国有

大矿比没有优势,爲了打通各部门的关节还要付出一笔很大的灰色开支,因此它

们都在节省设备成本上下功夫。这种情况下,要求充分的安全设备投入是不可能

的。许多矿主对待工人的自私和冷酷是少见的,他们往往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

不予提供,煤矿一开张就拼命往外出煤,一旦出现安全事故就脚底抹油溜掉,完

全不顾矿工的死活。所以小煤窑有一个很恶劣的名声:“吃人窑”。但就是明知

有这麽高的风险,矿工们却还担心失去下井的机会,而且大多不愿意接受记者们

的采访,即使明知道记者维护的是他们的利益。难道爲了多一点收入,就值得拿

生命去冒险吗?在我们看来很荒谬的交易,在这些朴实的农民眼里却是理所当然







第四天 地下的烟,地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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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29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大同是一个以煤炭开采和加工爲主的産业结构较爲单一的城市,与能源开采

加工相关的工业産值达到生産总值的八成以上。其中最大的煤炭加工项目是炼焦

,这是一个和小煤矿一样“遍地开花”的行业。小炼焦厂由于技术水平限制,不

能利用炼焦産生的一氧化碳,只能通过烟筒烧掉,造成严重的空气污染。



  七峰山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是冒烟的山体裂缝。这是因爲它地底的煤层在燃

烧。七峰山是大同地区最高的山峰,我们拍摄的是其中的一座小山头,位于一条

正在施工的隧道口前面。

  煤矿着火是煤田常见的现象。有部分是由于自然因素:煤层的天然露头在阳

光暴晒下会发生自燃,引起地下的煤田着火。但更多的火灾是人爲造成的,因爲

挖井采煤使地下的煤田和地面的空气有了联通的管道,假如煤矿被废弃后不进行

封井处理,或者因爲采空区的影响而使山体出现了直通煤层的表土裂缝,氧气可

以到达煤层,一旦因爲各种原因起火,整个煤矿就如同一个正在燃烧的蜂窝煤。



  煤矿着火造成的危害之一是破坏地层结构稳定。一般地下采煤并不能完全把

煤采出地面,要留下一部分作爲支撑的“煤柱”。着火以后这部分煤被烧毁,山

体就有可能因爲失去支撑而塌陷。

  位于七峰山隧道口的这个着火点是规模较小的一个。在山头上,大约分布着

20来条冒着白烟的裂缝,燃烧的煤层大概位于下面很深的地方,迸出的气体虽然

炽热,却不足以烧着纸片。这种出气口在寒冷的冬季是个致命诱惑,常常有试图

前来取暖的鸟兽被熏倒。我们踏着细碎的风化石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冒着刺鼻的

白烟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幸而今天的风很大,我们只要站在上风处便可保证安全

。完成任务后我们匆忙下山,毕竟“此地不宜久留”。在我们头顶上,一对红嘴

鸦优雅地盘旋着,不时发出尖厉的鸣叫。我疑心它的窝就在附近,这使我不禁要

爲它们及其子女担心。据报道新疆已经组织起有计划的灭火行动扑灭燃烧的煤田

大火,不知道这边的政府什麽时候也能行动起来消灭这些死亡陷阱?

  今天我们还计划拍摄一些小炼焦厂。小炼焦厂的一个比较典型的特征是燃烧

一氧化碳尾气的烟囱,火焰白天会被淹没在明亮的背景光线里,所以我们决定等

到黄昏。爲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我们把车停到了较远的公路边上。

  炼焦是煤炭深加工的一种,这个过程会産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气体。一般的小

炼焦厂是无法充分利用一氧化碳的,大部分都通过烟囱当作废气烧掉。

  半年前政府通过了一项决定,把不能回收利用一氧化碳的小炼焦厂通通炸掉

,限期是10月1日。建一个小炼焦厂只需资金50万-100万元,而建一个能回收一氧

化碳的大型炼焦厂却需要资金过千万。因此这项环保政策被小炼焦厂厂主理解成

保护有钱人的利益,理由之一就是大炼焦厂其实也并没有回收利用一氧化碳,那

些巨大的煤气储存罐只是摆设。对此我无法核实,但那些大炼焦厂烟筒上的大火

却是我眼见的事实。“小炼焦小污染,大炼焦大污染。”小炼焦厂厂主们如是说



  投资建小炼焦厂的,多数是当年通过拉煤或者屯煤而有了一点积蓄的本地人

,往往还要几个人一起合资。这个行业的利润是丰厚的,他们承认一般一年时间

就能够收回投资。面对即将被取缔的命运,他们除了四处活动寻求援助外,就只

能抓紧时间拼命地赶工,能多出一点産品就多出一点。当我问起政府的赔偿问题

,他们却含糊其辞,原来许多小炼焦厂根本就没有通过完整的审批手续,自然也

拿不到赔偿。

  夜幕低垂,我们驱车来到炼焦厂前,老远就见到五处明亮的火光,如同燃烧

着熊熊烈焰的火把。我们没敢过于靠近,隔着一道山沟进行拍摄。在黑沉沉的大

山面前,那长达数米的巨大火舌在夜风中攒动,既显得壮观,又有一丝诡异。(注

:国庆之后我回到广州和小杨通了电话,他告诉我这些小炼焦厂们都毫发无损,

一项环保政策又在层层阻力下不了了之。)







第五天 国有大矿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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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28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1980年代中期,国家出台了一个叫“有水快流”的政策,放宽了对开办煤矿

的限制,结果不同背景的小型煤矿纷纷上马,大同煤炭産量急剧上扬。这在相当

程度上缓解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所造成的能源危机。但由于国家对这些小型煤矿

的管理控制不严,使得这些小煤矿普遍通过违规生産、减少安全设备投入等方式

降低生産成本的情况,有数据表明,小煤 矿每吨煤的成本只有国有大矿的一半

左右。面对小煤窑低廉价格的冲击,国有大矿的经济效益滑坡在所难免。

  今天的采访路线比较长,主要目的地是国有大矿:雁崖矿、杏儿沟矿。



  雁崖矿也叫“七矿”,是一个国有老矿。由于矿区资源减少,近年经济效益

滑坡。我们曾经想象这会是一个很萧条的地方,身临其地,却发现也不完全如此

,我觉得用“悠闲”这个词形容会更贴切。老人们在聊天,孩子们在玩耍,没有

人愁眉苦脸。这情形使我産生了一点怀旧的感觉,就像1980年代初的广州工业区

,我在那里长大。

  廖盯上了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学生。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心,他们对着镜头做鬼脸,卖力地蹦跳,高喊:“照相喽!照相喽!”廖因此高

兴极了,不停地按动快门。“这正是我们这次采访所缺少的。”他说。

  从雁崖矿出来,我们前往杏儿沟矿。这是一个刚出了特大事故的国有大矿。

新闻报道中说死亡近40人。事故发生时正值换班时间,井下的人还没有完全上来

,而井上的人已经下去,因此伤亡人数特别多。事故的原因尚未有具体结论,但

已经定性是一起因爲管理混乱而造成的责任事故,两位矿上的主要负责人已经被

逮捕。这些年国有煤矿在与小煤窑的恶性竞争中已经元气大伤,一个经济效益较

差的企业是很难有完善的管理和充足的安全资金投入的。在这次事故之前,国有

大矿已经近30年没有发生过重大事故,这是一个沈痛的教训。

  我们没有进入矿区采访,只是在旁边停车拍了一些照片。井下事故在地面上

是看不出来的,抢救工作早已结束,井外三三两两聚集着等待复工的矿工,没有

哀恸的人。虽然死神曾经和他们擦肩而过,但他们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崩溃。也

许遇难者的家属们还沈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但活着的人们却已经准备继续

他们的冒险。也许矿工的生命本来就属于矿山的。国有矿区是一个独立的小社会

,许多人从小在矿上长大,成年后又在矿上工作,就这样过了大半辈子,他们离

不开这里。

  我们留意到的一个变化是工人们都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我们的车穿过矿工们

的宿舍区缓缓驶离,这个矿上工人的家全是用石片垒成的平房,外墙用石灰粉粉

刷过,显然当年矿上的领导是个爱体面的人。

  回程时我觉得精疲力竭,甚至想晕车呕吐。这是因爲这次采访在路上的时间

比较长,而且路面实在是颠簸得太厉害了。我以前从未走过这样难走的路。在许

多路段,混凝土路面都被轧碎成了几尺见方的小块,有的碎块甚至被轧起直立在

路的当中。遇到这种情形我们的车是无法通过的,只能设法从旁边绕过去。而煤

车仗着自己个子大,硬着头皮照往上轧。中间有不幸被卡住的,我们在路上就碰

到了一辆。这些公路多数是二级公路,从坑里的混凝土块来看设计负载不超过30

吨。但路面上的载重早已远远超过了这个限额。本来多数的运煤车也是8吨到15吨

的卡车,但近年来煤车超载之风愈演愈烈,而卡车生産商也推波助澜,生産能够

适应大吨位超载的卡车。这些煤车一般都超载到30吨到60吨,有更离谱的甚至到

了100吨。在这样的超强负荷下,这些早年修建的公路在短短几年间就完全的毁掉

了。

  现在矿区较好的公路,多数是外来资金投资兴建的收费公路,而我们今天走

的许多地方公路産权属于矿务局。近年来矿务局效益不佳,没有钱修而且也不太

愿意修路。因爲国有矿生産的煤是通过铁路运出去的,运煤车运输的主要是小煤

窑的煤,所以他们实在没有必要爲竞争对手提供运输便利,即使有几处不得不修

整的,施工进度也非常缓慢,而且全封闭施工。煤车司机们称这是故意爲难他们

。我们也因此不得不在一段河床中跋涉了很久,苦不堪言。但我却不敢因此抱怨

矿务局───他们自己修的路被竞争对手的煤车轧坏了,还找不到人埋单呢!



  我们顺道拍摄了一间大型炼焦厂的火柱。根据在旁边工作的工人的身高来推

测,火舌的长度大约五六米,真是蔚爲壮观。





第六天 疲于奔命的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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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27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要了解大同的煤矿工业就不能不了解那些遍地开花的小煤窑,而研究小煤窑

就不能忽视那些跑车的人。第一次见到这些煤车,无人不被其超载的疯狂程度所

震惊。大部分地方小煤矿的煤正是通过跑车的人运往各地,约占大同地区煤炭总

输出量的1/4。如今,在恶性不正当竞争环境下,他们被迫一再超载,背着沉重

的经济负担和行车风险在路上疲于奔命。



  今天我们去一位煤车司机家里采访。



  这位煤车司机姓刘,是司机小杨的同村好友。在我们刚来那天,曾和他联系

采访,那时他正好动身出车到北京。一般从大同到北京,两天就可以跑一个来回

,但我们等到今天,也就是第五天,他才回来。原来八达岭高速发生了大堵车。

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大堵车,持续了半个多月,过万辆车被堵,经济损失无法估

量。

  见面的时候他正在修车。小刘30出头,膀阔腰圆,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

是高中毕业生,在村里是文化水平较高的。小刘跑了12年的煤车,在这一行中算

是先行者。当初小刘刚从高中毕业,见到北京的煤车前来拉煤,他想人家既然能

过来,我爲何不能过去?一番了解研究之后,他放弃高考,搞起了煤炭运输业。

显然他的眼光是不错的,1980年代末正值中央放宽煤矿开采政策,小煤窑蜂拥而

上,大同煤産量剧增,运力一时非常紧张,跑煤车非常符合当时形势。

  小刘介绍自己的“奋斗史”时告诉我们,刚开始运输成本相对很低──那时

道路很少收费,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罚款,跑一趟能赚一两千元,而且不用像现在

这样拼命超载,他很快就小有积蓄,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卡车。但竞争很快就激烈

起来,一些财雄势大的人也加入到这一行业,出现了所谓“养车”的老板。他们

雇用外地司机,成立专门的车队进行运输。这些人凭借着关系往往可以获得特殊

的优惠,很快就成了煤炭运输业的主流。

  一方面煤车之间的竞争激化,另一方面各个管理部门不约而同地相中了这块

“肥肉”,竞相以各种名目设卡收费或罚款。上级三令五申,仍然屡禁不止。现

在已经形成了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跑煤车的躲罚款的,罚款的躲拍照的。因爲

一旦记者对他们的违纪行爲进行曝光,他们就少不了受批评处分。

  小刘的煤车一般跑大同到北京昌平一线,虽然走高速公路大半天就到,但煤

车司机都宁愿摸黑走小路,因爲高速公路上有二十多个煤卡,每过一个都会以超

载的名义罚款,一个起码罚二百元,一路下来连买煤的本钱也亏了。小刘几乎每

天都在路上跑,他的妻儿就总是在村口路边等候,他说不准何时返回。

  运输成本的不合理增长,使得煤车铤而走险,拼命地大幅超载,因爲不超载

必定亏损。也许超载现象在国内运输行业是个普遍的问题,但是我相信煤车这一

行绝对是登峰造极。有专门的修车厂对煤车进行改装。除了加宽加长,还换底梁

和加轮胎,反正只要车头能拖动就行。

  改装肯定破坏了汽车的可靠性,最明显的一个损失是刹车。严重超载的汽车

在踩下刹车之后,往往还要滑行十多二十米。就是这样的车况,司机们爲了躲避

煤检罚款还竟然常常把车开到山里绕行。每当我看见这些庞然大物在崎岖的山路

上蜿蜒爬行,都不禁替他们捏一把汗。

  我们的司机小杨也开过煤车。数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和几个表亲开车到北京

,到了一个收费站口,他刚把车停下来,“通”的一声,车子被重重地撞击了一

下,他下车一看,他堂哥的车追尾撞上。当堂哥满身是血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

气时,他瘫软在地上,感觉自己好像也死了一回。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过煤

车。

  面对跑车愈来愈大的压力,小刘却显得很轻松。他能坚持下来除了因爲比别

人入行早,负担轻以外,他的学问也帮了他不少忙。“我会看地图。”小刘半开

玩笑地说,“别人进了北京环城高速,都找不到地方下来。”几年前,煤车还可

以进入北京市区,他常常直接地把煤拉到用煤单位去卖,利润比别人要高一些。

当我们问起他的车超了多少时,他笑了笑坦率地说“装满了大概36吨。我超的算

是比较少的。”我相信他的话。除了因爲他诚实的人品外,我也留意到他的车改

装比较少,仅加高了车厢,看起来比起同行的其它车辆明显的短小一些。这辆车

是他3年前花20多万买的,他很是爱惜。

  超载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道路的破坏。没有哪条普通公路设计负荷会高达10

0吨的,事实上这次八达岭高速大堵车实际上也可以说是煤车惹的祸:一些桥梁不

堪重荷出现险情,需要紧急抢修。

  回想起这次大堵车,小刘还心有余悸。困在公路的时间,他们吃不香,睡不

着,晚上还冷得够呛,最后也没能把煤拉到计划中的卸煤点北京昌平,而是在半

道低价卖掉,亏损严重。

  小刘觉得如果有关部门强硬执法,一定要纠正违章,也就是卸去超载的部分

才放行,即使不罚一分钱,也没有人敢超载。如果大家都不超载,收煤的价格自

然会相应地提高一点,煤车司机照样能赚取合理的利润,却不必再承担额外的风

险。归根到底,还是因爲对执法部门缺乏一个有效的监督机制,光靠几个记者是

解决不了问题的。

  回到酒店总结我们的收获,对于廖这位“拍腻了富人”的前《财富》杂志摄

影师来说,他应该得到了他想要的。正如他自己在诗里写的:我惊叹于人能够完

全像煤一样活着,不动、不恨、不爱,闷头冒烟,最后被超载的车运往火中。







第七天 看不清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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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2 14:26 南方周末



  作者:于勇



  这是一座典型的矿山城市,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直接或间接地以煤爲生。

土地下的资源终归有限,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大同地底易于开采的侏罗纪优质

煤炭,最多只能维持二三十年的开采。那麽到了无煤可采的时候,人们将何以爲

生呢?掠夺式开采在本质上就是透支未来,将来爲了还债,人们又将付出怎样的

高昂的代价呢?



  今天是我们采访的最后一天。廖把他的相机换上彩色胶卷,准备去拍一些自

然环境的照片。主要的目的地是一片长满了沙棘的山沟。

  这条山沟我去年来过,去年的情景曾让我大吃一惊:沙棘大片大片地枯死了

,在幸存的绿色中,那些灰白色的枝杈如同森森的白骨,让人不寒而栗。司机小

杨说他前一次来这里时它们还都活着,那麽它们无疑是在去年的那场大旱中死去

的。沙棘本来是属于比较耐旱的植物,我感到非常的痛心。

  今年的沙棘看起来似乎比去年恢复了一些,那些枯死的躯干已经没有去年扎

眼。也许再过几年,新的沙棘林就能重新长起来,这使我略感宽慰。现在沙棘已

进入果期,这些幸存者的枝条上缀满了金黄色果实,现在还不算是充分成熟,我

摘了颗尝了一下,酸的。

  然后我们去拍摄御河河床。御河是大同地区的三条主要河流之一,另外两条

是淤泥河和十里河。十里河流经我们采访过的几个矿区,还有小小溪一样的一点

点水,水体非常污浊,让人怀疑是否由矿山排出的废水组成。而御河则见不到一

点水。

  在二三十年前可并不是这样,那时候山里边有沟就有水,司机小杨清楚地记

得他在小溪里抓鱼摸虾的情形。我们在拍山上自然环境时,他也常常指出某处泉

眼的遗迹。但随着煤矿的开采,这一切都消失了。据资料介绍,目前大同地区的

地下水位以每年两三米的速度下降,地下水资源已接近枯竭。

  这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是兴旺庄司机韩宏建发来的,他以前是

煤车司机,现在改开小车,主要拉矿工进城。他是个很有环保意识的人,短信是

他写的一首诗:

  向苍天呐喊的大山!



  久治不愈的皮肤病!



  体无完肤的伤痕!



  砍头断腿的残躯!



  失去心脏的躯壳!



  高科技下错乱的动脉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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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煤矿工人网友记录的煤矿现状【中国各种矿工生活现状专辑】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12月 31日 15:16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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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 2009年 6月 16日 21:12 星期二
帖子: 2580
http://www.wyzxsx.com/Article/Class4/200911/116501.html


中国矿工的工作环境与工作待遇

作者:MarkTwin 文章发于:乌有之乡 点击数:835 更新时间:2009-11-28

……

中国煤炭工人总数有700多万,比全世界所有产煤国的煤矿工人加在一起还要多。

  作为产业工人的主力,煤矿工人曾被称作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领导阶级。比起旧中国“煤黑子”的屈辱生活,新中国煤矿工人安全条件有了很大好转,待遇也大变样。

  1951年的《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名叫黄镜澄的江西萍乡煤矿55岁老工人的来信。他说自己1912年就到安源煤矿当推煤小工,每天干12小时以上的活,工资只勉强够养活自己。新中国的井下工人实行计件工资,自己每月收入总在50万元(合现在的50元(本网友注:应为“合1952年人民币50元”))左右,公家还发烧煤、灯油和房租米。儿子在矿上当小工,女儿在子弟学校念书。去年又盖了4间房子,家里又添了3件大衣和5件新棉袄。新棉被也盖上了。家里还养了两只猪。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直至90年代初,煤矿工人高强度、高风险的劳动,使得他们的收入一直稳居各行业前列乃至首位。即使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家仍给予他们每人每月“3斤酒、2斤肉”的待遇。

  程远平告诉记者,他20世纪80年代中期大学毕业分配到煤炭系统,月工资有50多元,而下井的工人月工资可以达到60元-70元,当时有很多大学生愿意到井下工作。

  然而目前,相当多的矿工家庭人均收入低于当地农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据悉,2002年1-11月,国有重点煤矿在职职工月平均工资为901元,在49个行业中排倒数第二。长期拖欠矿工工资的现象也相当普遍。据抽样调查,到2001年底,仅全国国有重点煤矿70个单位就拖欠在岗工人工资63.33亿元。同时,矿工下岗失业率远远高出其他加工制造行业。

注:下表的“矿工”指所有的矿业工人,不仅仅包括煤矿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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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煤矿工人网友记录的煤矿现状【中国各种矿工生活现状专辑】
帖子发表于 : 2010年 7月 1日 17:50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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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 2009年 6月 16日 21:12 星期二
帖子: 2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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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工人的面谱
网址:http://www.logosky.net/webpage/artreview/coal_mining.html
本文由logosky.net 设计师陈汉聪编译,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0年4月18日


【译者的话】山西煤矿事故余音未了,美国也同时发生了一起煤矿事故。事实上,美国在20年代早期也经历过一段事故频发的时期,后来经过不断的立法及加强监管,才逐渐降低了意外的发生率。目睹这些美国早期的矿工照片,作为中国人,并不会感觉到岁月的流逝,因为这些形象,我们今天仍然非常熟悉。

  最近发生在大煤矿(Big Branch mine)的灾难提醒我对那些与工业有关联的东西是如此的隔膜。我按下电灯开关,光明立即呈现,在我面前的一切,都显得干净整齐。我看不到这种电力资源最原始时的任何蛛丝马迹,也看不到那些千疮百孔的被开采的土地。我对煤矿最近距离的认识,仅仅是我以前看过的《青山翠谷》(How Green Was My Valley,一部描写矿工家庭的影片)这部电影。
  我无法想象真实的情况是如此艰辛,死亡是如此频繁。所以在本文中,我想与大家分享一下从国会图书馆收集到的一些有关煤矿工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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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很多照片来自当年“农场安全管理局”(Farm Security Administration)的作品。这些照片拍摄于1935-1944年,当时联邦正府支付报酬给那些摄影师,让他们周游全国,收集美国人生活的编年史资料。一些有图标的照片就是来自这个项目,在线图片展览也值得你去流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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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部分图片则来自20世纪及19世纪的交替时期。大部分都由路易斯(Lewis Wickes Hine)在1908年左右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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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现在的煤矿已经是采用全现代化及全自动化的设备。我忘记了其实仍然需要有人冒着风险深入地下,然后我才能在家里使用面板烤炉。采煤一直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业,而其灾难也显得特别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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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7年是美国最惨烈的煤矿灾难年,当年有3242人遇难,其中包括男性成年人及男孩工人。而单次死忘人数最多的是发生在当年的摩拿嘎煤矿(Monogah Mine)事故,死亡人数高达36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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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更多的人进去煤矿之后仍然能安全返回。在1926年,煤矿从业人员有704,000人,现在大约只有8万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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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图片显示的煤矿童工,当时被称作“碎煤男孩”。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将大块煤块碎成不同尺寸的小煤块,并且将煤块中一些杂质清理出来,他们当时每天要工作10个小时。煤矿行业的禁用童工法律是后来才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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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20世纪上半叶,煤矿行业是属于一种高危行业,但在上个世纪50-70年代,情况逐渐有所好转。当时有几部相关安全法律得到实施。就今天而言,煤矿行业确实要比从事务农的职业要更安全,也仅比出租车司机的风险稍高,这个对比是根据每10万工作小时发生的死亡人数来统计的。至少在美国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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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煤矿工人死亡率是全世界最高的。它拥用全球35%的采煤量(转载者注:中国人口约占世界人口的1/5),但死亡人数却占到全球煤矿工人死亡人数的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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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矿行业总是给人一种人生艰辛及充满苦难的联想。下一次当我开灯时,我希望我会更深入的想一想,这些电力到底是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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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http://www.creativepro.com/blog/scanning-around-gene-faces-coal-mining-ame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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