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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陈泰:无声的中国工人:自主刊物的缺席(2004.9)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6月 22日 14:51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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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中国工人:自主刊物的缺席

(2004.9)

 
陈 泰

 


  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一批以工人阶级日常利益为服务对象的国际NGO进入中国大陆。国内也出现了若干官方半官方的维权组织。尽管背景各异,这些机构都受制于严重缺乏政治自由的现状,无法进行更深入的服务。一个主要障碍,就是工人自主刊物的缺席。

  现存官方工会团体拥有相当数量的报纸杂志、出版社和网站,但他们对工人利益的维护力度明显不足。上述传媒工具的报道要么十分空洞(中华全国总工会的官方网站几乎没有任何具体的工运资料),要么自身也沦为私有化的牺牲品 (四川重庆总工会的机关报《现代工人》),无力成为亿万工人争取日常利益的代言人。




工人日常维权的消息传播方式


  作为利益屡遭侵犯的普通劳工,许多人只能寄希望于官方或国外传媒。为引起媒体的注意,维权工人被迫采取夸张的表达方式(如宣布跳楼)。目前,这类做法已越来越招致资方及舆论的嘲笑攻讦,部分地区当局也先后出台法规性质的管理办法,公开禁止上述手段。

  对普通工人来说,出版自由仍为禁区;不经官方许可散发传单或小册子以表达维权意愿,也属非法。有些工人向传媒主动提供预备的详细侵权资料,但它们很少完整及时地见诸报端。较常见的是,一起维权活动要持续几年,才会引起个别媒体的个别记者注意。

  需要特别强调一点:自由市场改革前,中国官方舆论对某些阴暗面的抨击几乎形同法院判决,今日媒体已大大丧失了类似的行政权威。受到抨击时,资方及友好的地方官员经常动员掌握的舆论资源(包括执政党机关刊物)进行反击,就连《人民日报》或新华社也是遭反击的对象。政府主导的国有资产私有化,已经和正在引起越来越多的工人反抗;官方舆论则基本一边倒地站在亲私有化立场上。著名的辽阳工人反私有化运动期间,辽宁省纪委机关刊物(《党风月报》2003年5月《辽阳铁合金大案查处纪实》)就把涉嫌瓜分国有资产的企业领导描写为保护工人的模范。对国企改制的官方报道中,类似的颠倒黑白随处可见。



缺少出版权使工人运动严重受缚


  没有属于自身的舆论工具,维权工人就难以自由、定期地发表意见交流经验,并最终影响工人自我组织的程度。此外,工人传媒的缺席导致广大劳工无法形成有力的舆论压力。以香港金山公司惠州厂的中毒事件为例,尽管包括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在内的主要媒体给予了大量报道,资方仍对工人的主要要求采取拖延战术。原因何在?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工人没有两样与资方长期抗争的日常工具:稳定的自卫团体(工会)和自主刊物。直到现在,资方几乎在与中毒有关的每件事上撤谎——停产问题、已确诊中毒员工的赔偿问题、住院员工的证明材料发放问题、工资发放问题[1],并利用自己的媒体主导地位大肆做秀(「已亡羊补牢」「小事要当大事处理」[2]),而工人却只能向记者呼吁「请继续报导我们的事情」,这点声音与资方的大喇叭相比太弱了。

  目前,部分内陆地区(陕西、四川、湖北)的工人发起了大规模的保卫国有资产流失运动。他们的斗争一开始就处于官方压力之下,因而更需要其他工人的声援。由于工人没有自己的「喇叭」,外界多数人(包括多数当地人)连这场斗争的存在都不晓得。



主流传媒:大股东有大智慧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资方一直用各种办法控制着主流传媒,使后者从未(将来也不可能)成为劳工利益的坚决捍卫者。不久前的香港金山公司股东大会上,某小股东询问惠州厂工人中毒事件,并与罗姓大股东发生论战。质询者列出资方在镉中毒事件中的最新擦边行为(淡化中毒程度、回避工人独立测试结果与厂方安排测试结果的差异),尤其是公司坚决不肯安排工人来港独立测试的事实。罗某辩称公司已花掉一千万元安排为工人治疗和赔偿(据中毒工人揭发,这个数字多有夸张)。可是,当质询者逼问「既然一切清白,为何你们不敢为工人安排香港测试以正视听?难道你们喜欢背黑锅?」,罗某无言以对。质询者随后又提到金山公司下属惠州厂与当地官员联名禁止工人越级上访,罗某慌乱表示联名不等于赞同。

  为了维护公司在股东大会的形象以免股值(因为出现质询)意外波动,大股东们特意又在会后召开记者会,宣布所有质询全被驳倒;而记者们亦照抄照发如仪,丝毫没有找质询者核对的举动。这件事再次告诉我们一个陈旧的真理:在主流世界里,大股东的声音永远是最响的。



出路何在?


  当然,从事工人维权的民间团体也拥有部分出版物(小册子、日志),但他们的报道内容和传播范围极为狭窄;更为激烈的工斗新闻主要依靠互联网的传播。无论如何,中国工运的发展急切需要工人自主媒体的发展。与单个股民不同,工人们有实际可能在企业里组织起来,并发出自己的声音。国际工运的现阶段相关任务,是帮助工人建立初步的信息传播网络,并尽力保护那些因违反禁令而受到迫害的积极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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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4年9月26日「香港金山集团惠州超霸电池厂与先进电池厂的镉中毒与镉超标员工声明」

[2] 2004-09-22香港《经济日报》「中毒教訓 金山:小事要当大事处理」




李星政论文集(2001—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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