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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许志安:阶级斗争工运中的无政府主义(2003年)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6月 22日 13:33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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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李星政论文集





小议无政府主义与马克思主义

(2003.6.28)

 
许志安



 



  中国左翼阵营有些自居马列天尊的人,动辄对阶级立场较坚决的先进分子猛砸「无政府主义」「托派无政府主义」等等黑漆标语,似乎无政府主义当真是洪水猛兽,比那个「招商中央局」更要不得。话说回来,这个问题真不能挂着含糊下去。无政府主义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与今天的阶级斗争有无关联?这里谈一下个人看法。



无政府主义是工人运动的一部分


  简单说,无政府主义反对任何国家暴力的强制,主张一个无国家暴力和剥削的自由社会。自上世纪起,无政府主义在欧美工运中就占有一席之地,它以直接、明确的口号和「现在就做」的行动态度引导工人的反剥削斗争。无政府主义鼻祖之一普鲁东(普鲁东派后来领导过巴黎公社)提出「财产即偷盗」的说法,被许多贫穷的欧洲工人引用。无政府主义者与社会主义者(含马克思派),曾在一个组织(即马克思派追封的「第一工人国际」)里共同为工人解放而奋斗。

  在反对剥削压迫、要自由、要工人当家等领域,无政府主义运动与社会主义运动没有分歧,与后者是战友(盟友)关系而非敌我关系。但阶级斗争中仅有良好愿望还不够。无政府主义的局限性,使它在工运进入较成熟阶段后,成了工人寻求正确自我组织方式和解放道路的客观障碍。无政府主义「没有压迫的自由社会」的设想有很大模糊性,在实践中表现为对「公社」的推崇。这里说的「公社」不是指大工业基础上的工人政权(巴黎公社),而是「三亩地一头牛」的田园生活方式。其实,这反映出大量被迫脱离土地的欧洲「民工」渴望摆脱资本统治而无出路的政治幻想。

  无政府主义的一个分支——无政府工团主义,虽然在理论上有较明确的共产主义(即科学社会主义所指的共产主义)目标,在手段上却迷信经济「自我解脱」(比如工人合伙办食堂等等)那一套,成了后来工会官僚改良道路的挡箭牌[1]。

  19世纪末的无政府主义运动自称「无等级上下之分,无强制约束」,抨击马克思派工人团体(第二国际)滋生了新的老爷和随从,预言关键时刻第二国际会出卖工人利益。1914年大战爆发,第二国际各支部(除俄国外)都支持本国资产阶级参战,似乎证实了这一说法。其实资本主义社会里,任何一个工人组织都没有绝对免疫力。且不说无政府工团主义工会同样充满上下尊卑的秩序,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到来时,无政府主义者的表现是各人有各样,「自由公社精神」没帮多大忙。西班牙内战中,强大无比的无政府工团主义工会更是出卖了革命。

  此外,无政府主义对个人恐怖的推崇,也是它与马克思主义分道扬镳的原因之一。


社会革命中的无政府主义


  无政府主义运动内在的原则矛盾,使它在1917年十月革命及内战中并未扮演独立政治角色。具体的无政府主义者按照自身的革命理解行事,有的参加了红军(比如《夏伯阳》作者、红军政委福尔曼诺夫)和肃反机构,有的活跃于社会文化领域。著名女性主义团体「打倒羞耻协会」和反宗教组织「无神论斗争团」的活动中,无政府主义者发挥了很大作用。不少无政府主义者到农村组织游击队打白军(有的也打红军),最出名的是马合诺游击队。马合诺本人阴差阳错地成了当代无政府主义的偶像,但俄国内战中的无政府游击运动主要折射了刚分到土地的小农紧抓本位利益不放的思想,它与工运中的无政府主义(或说无政府工团主义)并无多少联系。这再次说明了无政府主义目标的模糊性。

  西班牙内战是无政府主义运动又一转折点。20世纪30年代是西班牙无产阶级走向革命的时代。西班牙当时拥有世界最大的无政府工团运动,当地的无政府工团工会拥有数百万工人;对西班牙(和全世界)无政府主义来说,迎面而来的革命是历史性机遇和考验。结果,它考得一塌糊涂,找不着西班牙的北在哪儿了。无政府派的头面人物应有产政府邀请,欣然就职部长(无政府主义部长!),成了旷古奇闻!后来呢?后来是改良主义政府对革命工人的残酷迫害(「一切为了反法西斯斗争」),是亲苏派共产党从前线调坦克师镇压后方农民(农民侵犯地主私有产权、破坏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当然该死),是西班牙资本主义得以存活和延续。西班牙无政府工团运动用自己对几百万产业工人和城市贫民的政治影响,扯了无产大众建立工人政权的后腿,为有产胜利出力不小,写下无政府主义运动史最可齿的一页[2]。西班牙革命的悲剧,说明任何对资产阶级国家的主观排斥还不能确保真正的革命行动;说明对列宁先锋理论的拒绝,并没使无政府主义工人运动免于被堕落领导层[3]出卖;它再次说明无产阶级的反剥削斗争中,政权问题占据着中心位置。


中国当代阶级斗争与无政府主义


  当代的世界无政府主义运动相当程度上是知识分子的运动,手拿炸弹的贫苦工人——无政府主义者的形象,已看不到了。即使是无政府工团派控制的那些工会里的工人,绝大多数也谈不上什么「主义」。就中国工人和青年的现状而言,无政府主义作爲一个完整流派显然没啥影响(应该说连点影子也无)。但随着工人自我组织程度的加深,随着阶级斗争烈度升高的总趋势,主张改良的工运派别有可能打出无政府工团主义的旗帜,同马克思主义抗衡。此外,以资本家及大小狗腿爲目标的恐怖活动也是早晚出现的政治现象[4]。工运和左运中,政治机会主义和妥协精神的另一面,常是只求痛快的冒险主义,它也可能打出无政府主义的口号。与上述错误倾向作原则斗争,是所有无产阶级革命者的任务。

  同时要看到,无政府主义再有局限性、再怎么胡涂乃至堕落,也非工人阶级和一切劳苦大众的主要敌人。我们的死敌是资产阶级,是本国官僚资本、私人资本和它们的国际大哥小弟。把这个主次关系搞混了,就容易把该团结的朋友当成对手。试想,一个对黑暗社会充满仇恨而对政府机关纵火的工人或贫民,难道比制造黑暗的资本主义社会本身还坏?古今中外工人运动(即最泛义的工运—许注)中,每当斗争有所激化,「杀老板」的想法作法常见得很。马克思主义固然反对个人恐怖,但决非出于「要安定不要动乱」「不能犯法」的考虑,而因为这么做不大副作用不少。工运高潮时,共产主义者绝不反对城市军事活动,工人革命到来时,更要时刻准备以大规模群众性赤色恐怖[5]回击反革命。

  简要言之,对无政府主义的倾向,我们的回答是:

  第一:在工运中反对以「工人自治」(即市场条件下的合作社主义——许注)、「革命工团」为口号、取消无产阶级政权目标的思想,坚持必须建立工人国家的路线;

  第二:团结无政府主义倾向的工人群众,与他们在具体斗争中合作;

  第三:无政府主义是无产阶级求解放的一种思路。无论如何,马克思主义者在阶级实践中,不怕被阶级敌人攻击为「无政府主义」。


不作亲资左派


  中国左翼运动有着起步晚、水平低[6]和外在环境恶劣等特点。更有些资本说客混迹其中,竭力鼓动用中外老板的内讧(爱国斗争)取代阶级斗争、以向统治者「上折子」取代工农大众的自我组织。正象本文开头说的,这帮说客常大骂阶级立场坚决的左派分子是「无政府」,就差说出「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岂有他哉」了。我们共产党人不赞同无政府主义的政治路线,但我们更不怕被老板及形形色色的「分身」扣上无政府帽子。正是芝加哥无政府主义工人的血,才有了「五一」的战斗日子;芝加哥工人在绞架上那一声「无政府主义万岁」,宣告着对自由的渴望,对后来阶级战士的激励,那呼声不是今日中国的卑琐「秩序党」秃笔抹杀得了的。五一精神长存人间,老板不倒战斗不止。笔者做此小文,追念先烈,以励同志。



28/06/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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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资本主义复辟后的苏联,一些新冒出来的无政府主义者进入了俄国最大工会——半官方的「独立工联」充任要职。由于「独立工联」规模最大,它十多年来也是出卖工人利益最全面、最肆无忌惮的俄国工会。
[2]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著名工运领导者图鲁基,是极少几个力主社会革命的无政府主义领袖之一,也是最有影响的一个。内战爆发不久图鲁基被刺身亡,这件事至今仍是悬案。
[3]无政府主义者照例说「我们没有领导层!」,不过去马德里当部长的并非是巴塞罗纳的普通工人。
[4]其实已出现了。大量的纵火事件、一些对农村官员和大户的暗杀行为,都是左翼恐怖活动到来的征兆。
[5]据全俄肃反委员会出版的《赤色恐怖》公报记载,三年内战中被肃反委员会处决的反革命分子总数是六万人。白军一边,仅大刽子手丘吉尔操纵的英国干涉军在巴库就杀了一万多工人;1918年基辅白军当局镇压工人罢工杀死一千多人;1920——1922年间资产阶级波兰军队处决七万名红军俘虏(这个大屠杀至今很少有人知道)。老板们的杀人记录举不胜举。
[6]可笑的是一些毛左派总爱吹嘘「经历了文革的中国工人群众思想成熟」云云。他们瞪眼不看现实:四千八百万工人杀猪宰羊似地被赶出企业,这是思想成熟?那不成熟的工人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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