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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内容
 文章标题 : 纨与素:咸阳 第二十四夜(2004年9月咸阳陕棉万余工人大罢工诗篇)
帖子发表于 : 2009年 6月 22日 11:31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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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2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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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背景:2004年9月咸阳陕棉七厂万余工人大罢工。
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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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 第二十四夜

纨与素


咸阳

一座孤岛的第二十四夜

风是冷的

没有声息

紧紧关闭的铁门是冷的

没有声息

门内那漆黑的车间里

织机是冷的

没有声息

你裹在雨衣中的肩膀颤抖着

也是冷的

没有声息

第二十四夜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抹去

当天空的泪水从你脸颊淌下

你为什么不流泪

我的姐妹



远处 家属区的灯光是温暖的

丈夫递来的铝质饭盒是温暖的

每斤1块5的米,昂贵

但婆婆烧出来的饭是温暖的

雨夜的人民路

一个前途未卜的女人忽然想起

公公退休的那个下午 街上的米

才卖9毛钱

那时你没有想到

有一天 你将在雨夜的街头

为争取一份活命的用工合同

就着雨水 在露天吃饭

1块5的米吃起来

是这样的苦涩

9毛钱的米

在远去的记忆中弥漫着香甜



警察在车里打盹

儿子应该也已睡下

他也辛苦 正上高三

从小知道穷人家的孩子唯有勤勉

他该有个好前程啊

别象没用的父母

象一包沉默的棉纱

被一个老板倒卖给另一个老板

又被最后一个老板踢出门外

象磨损了的转子

筋骨扭曲变形

血肉已被榨干

你被减员了

他们增效了

成为资产阶级金光灿灿的一员

那也就只好横下心

坐在凌晨二时的街头

也只好和着雨水咽下愤懑

等待天亮

在阳光下 用嘶哑的喉咙

发出哪怕是无援的呐喊

为千千万万个姐妹懂事的孩子

挣一个值得活着的明天



夜色正浓,寒风正紧

谁能暖一暖你的手呢

谁能暖一暖你的心

谁能为你生起一堆篝火

烤干你湿透的单薄衣衫

陌生的姐妹

让我叫一声你的名字——七棉

让我和你站在一起——七棉



哦 这么多渴求援手的目光

这么多在绝望中

坚持希望的女人——

她 三十四岁 工龄十五年

福利厂工人的妻子

曾与你为一笔奖金吵嘴

此刻 就坐在你的身旁

是共同的命运把你们紧紧相连

她 四十岁 工龄二十一年

米脂婆姨的俊秀

依稀写在未老先衰的脸上

苍白的双唇 淡漠或者无畏

反正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反正已退无可退

她 十九岁 工龄一年

高考落榜的漂亮女生

偷偷地犹豫着

要不 明年去南方找个夜总会上班

当然 要瞒着男友

和身边怎么也劝不回家的奶奶

奶奶 六十三岁 早已退休

佝偻着腰

怀揣尚未报销的药费清单

四十六年前 刚刚入党的她

端着脸盆运送沙石

在荒野上亲手建起崭新的厂房

建起父兄出生入死追寻的

共和国的明天

……她们

这些坐在人民路上的人民

这飘摇的夜雨中一无所有的主人

和你一样

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七棉

一个坚强的名字——七棉



既然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没有神仙皇帝

为什么要流泪乞求

那本该属于你的尊严与自由



终于

选择了

坐在这里

夜以继日 风雨无阻

看 这些疲惫的女人

看 这些衰弱的老人

看 这些昔日的主人

看 这些被剥夺的公民

你们 郑重提请共和国

履行他曾经庄严许下的诺言:

这是不是你曾经许诺的

朗朗青天

崭新的人间



黑暗笼罩着孤岛

但火种仍未熄灭

人间虽有阴霾

但阳光终将普照山川

让我叫你一声姐妹——七棉

让我和你站在一起――七棉

为了正义常驻人间

让这遥远而微弱的声音

加入你们最初的

我们最后的

一个阶级的呐喊



200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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